【番外篇】《倾星》之二 〈星沉〉 (第1/2页)

    【星沉】

    想起娘时，回忆是酸楚的、螫人的。

    想起你时，只觉不堪。

    若可以，我多麽希望，在七岁的那一个午後，我便Si在你的手上了。

    如此，便毋须在此後的生命之中，担负着那样煎熬的痛苦。

    杀了我母亲的──我的父亲。

    --

    午後微风轻拂，拂去些许夏末秋初的闷热，池中荷花半转枯h，yu凋未凋。

    宅院後方的厨房冒出腾腾热气，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厨房的半开的门中钻出，不忘回过脸冲着厨房里头的厨娘们一笑，一双小小的手中捧着一个瓷盘，上头摆放着几个r0U馅饼，尚蓄着方出炉的热气，薄薄的白烟伴着满溢的r0U香味，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扑上男孩的小脸，鼻间尽是馅饼的香气。

    只见男孩咽了口口水，努力地抑下想立马啃上一口的冲动，捧着略重的托盘，尽了力地催快脚步，穿过曲折回廊，快步疾走。

    眼前，便是母亲的寝房。

    男孩盯着廊道末端所引至的一幢院落，面上不禁流露出期待与欣喜，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

    只见房门口便在几步路之处，雷铮按捺不下欣喜地唤出了声，「娘──厨房的大娘给铮儿做了馅饼呢──」

    碰！

    房内一声巨响，掩盖过雷铮细nEnG的童音，雷铮被这突来的巨响惊吓得身子一跳，差些翻落手上的托盘，他赶紧站稳身子，余悸犹存地看着盘中的馅饼，见其依旧完好，方稍稍放下心。

    「娘？」雷铮对方才巨大声响的来由感到疑惑，他轻轻扬了声音唤着，一面战战兢兢地走进房门口。

    「──你敢不听老子的话？！我再问一次，你去是不去？」雷铮站在门前的回廊上，忽听得一阵怒吼声，自房内传来。

    是他的父亲。

    「不去──我不去──」接着，房里传来母亲濒临崩溃的吼叫声。

    雷铮赶紧凑到门前，未曾掩实的木门与门框间有一狭小的隙缝。雷铮单眼望入，眼前，母亲狼狈地颓坐在床缘，止不住颤抖的身子朝着床内侧瑟缩。隔着木桌，一名髭须横生的中年男子，怒然而立。地上一个摔得碎裂了的木奁，是本应搁在梳妆镜前的，里头放置的胭脂、首饰与发簪全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雷铮心底无法遏止地被恐惧攫获，即便涉世未深，然而在这个家、这座宅院之中，这样的僵持，最终结果他再明了不过。

    稚儿的反应是单纯且直接的，雷铮一时情急，yu冲动地推开门而入，却在小手抚触到门板时，想起了母亲的叮咛：

    若铮儿看见娘与爹说话大声时，千万先走得远远的，等我们说完话之後，娘会再跟铮儿解释的，知道了吗？

    可是……如果爹……又打娘的话……铮儿想保护娘……彼时，雷铮稚nEnG的眉心之间皱着，一双小手揪着母亲的衣襟。

    傻铮儿，娘会跑呀，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孩子，怎能挡得下你爹呢？铮儿有这份心意，已经是娘莫大的安慰了……娘就算被打，也只是皮r0U之伤，若是铮儿也伤了，娘会难过的……所以，铮儿千万记得，你爹如果对娘生气时，什麽也别做、别说，好吗？

    回想起母亲当时的叮嘱，那张带着恳求的愁容彷佛亦历历现於目前。

    房内传出一阵嘤咛啜泣声，将雷铮回忆的思绪打断，母亲在cH0U噎之间彷佛控诉般的声音飘忽地响在两人的剑拔弩张之中，「为什麽……为什麽会有你这种人？居然要把自己的妻子卖到青楼去……」

    「妻子？这几年来老子有没有再睡过你，你自己还不明白吗？」男子冷冷讥笑了一声，彷佛残酷地嘲讽着妇人的天真。

    「你要卖了我，可有想过铮儿？」妇人愤恨地抬起带泪的眸，带着讥讽质问着，「你让谁来照顾我的铮儿？那个柳柳，有可能善待我的铮儿吗？我不要……不要跟我的铮儿分开。」

    「雷铮自有人照顾，不用你管！」男人怒吼，吼住了妇人嘤咛哽咽的话语。

    「谁会用心照顾我的铮儿呢？是你这个爹吗？那我的铮儿，会不会被你照顾得，像他大哥一样，再也不愿回来这个家？」妇人眼眶泛泪中带着嘲讽，话语隐约藏着鄙夷。

    「臭B1a0子你──」男人怒不可遏，一把扛起桌子，便要往床上的妇人砸去。

    「娘──」只听得一声急切的稚nEnG呼声，伴着瓷盘摔落地面的声响。一个幼小的男童自门外冲入，使尽了气力推开正抬高了桌子往母亲身上砸的男人──他的父亲。

    男人未料到身後突来的力量，重心一歪，桌子砸在了一旁的床柱上，y木相击，木桌应声碎裂。

    「铮儿？！」床上妇人看见男人突然一偏的身子後方露出的那小小身影，一惊，赶紧冲爬下床将那幼小的人儿搂入怀里，「铮儿，怎麽突然跑来了？！方才那麽危险，要是……」

    妇人强抑下的恐惧在看见那小小的人儿後，终於也压抑不住，她紧紧地箍住怀中的孩儿，身上止不住地颤抖。

    「逆子！竟敢推你老子？！」男子撑爬起身，恶狠狠地回过头，眼中怒意炽盛，捉起地上桌子断裂的桌脚，发了疯似地一阵乱打。

    「娘──」雷铮下意识要闪躲，恐惧地揪紧了妇人的衣角。

    「呃──」妇人毫不犹豫地弯下身护住雷铮，那一bAngbAng如乱雨细密地击在她身上。

    「你再护他，我便打Si你！」男子怒火增烧，加重了手下的力道，只见妇人被乱bAng如雨打得伤痕累累，雷铮感觉到那环住自己的力道逐渐松开，他紧张地抬起小脸，却见到一张渐失血sE的脸，以及渐渐迷茫失焦的双瞳。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