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结束了 (第1/2页)

    “你……你好。”谢言的声音干涩发紧，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对方明亮的眼睛对视。

    “同学，是有什么事吗？”男生看他状态似乎不太对，语气放得更缓和了些，身体微微侧开，让出一点空间，示意他可以进来说。

    实验室内部的陈设也变了，不再是江砚在时那种极致的整洁和冰冷，墙上贴了些色彩明快的海报，桌上散落着一些社团活动的材料，显得更有“人气”，却也更加陌生。

    “我……”谢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他看着眼前这个与江砚南辕北辙的人，看着这个已经找不到一丝江砚痕迹的空间，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近乎荒谬的错位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手足无措，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男生见他脸色愈发苍白，眼神飘忽不定，似乎随时会晕倒的样子，不由得更加关切。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同学，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如果是心理方面有些困扰，可以进来聊聊，没关系的，我们这里就是为大家提供帮助的。”

    心理……帮助？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谢言。他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上来。

    那些在实验室里进行的、名为“咨询”实为观察和cao控的对话……痛苦与屈辱交织的感觉扼住了他的呼吸。

    他用力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不请自来的记忆，声音带着明显的抵触和慌乱：“不……不用！”

    男生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但还是保持着耐心：“你别紧张，我只是……”

    “那个，”谢言打断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的心理社社长呢？以前……那位？”

    “啊？你说以前的社长吗？”男生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个略带歉然的笑容，“他啊，退学了。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退学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言耳边炸开。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退学了……所以，江砚不在这里了。

    他离开了学校，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他所有的寻找，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男生看着他瞬间失魂落魄、心里更加奇怪，同时也有些担心。他尝试着再次发出邀请：“同学，你没事吧？你真的不需要……”

    “不好意思！”谢言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他不再看那个男生，也不再看那个陌生的实验室，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仓皇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梯，消失在昏暗的楼道拐角。

    男生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疑惑地挠了挠头。“真是个奇怪的人……”他低声自语，最终摇了摇头，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而谢言，一路狂奔，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扶着冰凉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江砚退学了。

    他再也找不到他了。

    谢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记忆是破碎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眼前模糊晃动的人影，以及胸腔里那颗仿佛已经停止跳动、却又带着钝痛的心脏。他像一具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凭着残存的本能，机械地移动着双腿。

    推开宿舍门时，里面嘈杂的游戏音效和笑骂声像一面无形的墙，猛地撞了上来。他僵在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里面，室友们正围在一台电脑前，情绪高涨，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暇顾及。

    那个曾经属于江砚的、冰冷的世界，与眼前这个喧嚣、鲜活、却与他毫无关系的世界，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突兀地镶嵌在热闹的篇章之外，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进去，而是轻轻带上了门，将那一片喧闹隔绝在身后。他转身，漫无目的地走在宿舍楼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照着他失魂落魄的影子。

    最终，他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水房。冰冷的白色瓷砖，滴答作响的水龙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消毒水的气味。这里足够安静，足够封闭，像极了那个地下室的某种变体。

    他走到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退学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响一次，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他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念想。

    他找不到他了。

    永远也找不到了。

    那个赋予他痛苦，也赋予他扭曲意义的人；那个将他拖入地狱，却又成为他唯一光源的人；那个他恨之入骨，却又病态依恋的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可以追寻的踪迹。

    那他呢？他算什么？

    一个被使用完毕、随意丢弃的实验样本？一个在数据簿上已经被打上“完结”标签的案例？一段无关紧要的、已经被遗忘的插曲？

    巨大的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变得轻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空气里。他用力抱紧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rou里，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可是，连这疼痛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他被他抛弃了。

    不是暂时的，是永久的。

    这个认知带来的绝望，比在地下室里经历的所有黑暗、所有恐惧、所有rou体上的痛苦，都要深刻千百倍。那时候，至少江砚还在。至少他还能感受到那双眼睛的注视，还能在崩溃的边缘，抓住那一点点由施暴者施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