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痛_仅此而已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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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此而已 (第1/2页)

    谢言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提前返校。相反,他看着时间一点点流失,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前所未有地希望时间能流淌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那个他必须重新面对外部世界的节点,晚一点到来。

    以往觉得沉闷、甚至想要逃离的这个家,此刻却因为其绝对的私密与熟悉,成了他唯一能感到一丝安全感的所在。在这里,他不必伪装,不必解释,可以任由自己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与麻木的空洞中,可以对着墙壁发呆一整天,可以在噩梦中惊醒后无需面对任何人探询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与李阿姨之间那几次短暂而吃力的交流,已经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能量。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觉时而模糊时而过度敏感,别人的话语需要在他脑中艰难地转译几次才能理解其意。与人交谈时,他常常陷入莫名的停顿,眼神失焦,仿佛灵魂突然抽离。

    他不敢想象,这样的他要如何回到宿舍,面对那些曾经还算熟悉的室友。

    他们一定会问的。

    “谢言,你休学一学期干嘛去了?”

    “生的什么病啊?看你脸色这么差,现在好了吗?”

    “晚上一起吃饭/打球/去图书馆吗?”

    这些在常人看来最普通不过的寒暄与社交邀请,对他而言却如同一道道难以回答的考题,充满了令他窒息的压迫感。

    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生病”的真相?那一纸冰冷的、由江砚伪造的休学手续,成了一个他必须用谎言去填补的黑洞。每一个追问的细节,都可能触及他血淋淋的伤口,都可能让他精心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平静面具彻底崩裂。

    他甚至恐惧于宿舍里那种正常的、充满生气的氛围,大声的谈笑,外放的视频声音,随时可能响起的敲门声……这些曾经构成校园生活背景音的要素,现在想来都像是一场对他神经的酷刑。

    他早已习惯了地下室的绝对寂静,习惯了江砚存在时那种令人压抑的、唯一的关注。喧闹的、多元的、无序的正常环境,只会让他无所适从,焦虑倍增。

    外面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都让他感到痛苦和恐惧,只想重新缩回那个封闭的、熟悉的、哪怕充满痛苦的世界里去。

    开学日期越是临近,这种焦虑就越是具体化。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脑海中反复预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尴尬、质疑和让他无法应对的场景。有时他会突然感到心悸,呼吸困难,需要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才能勉强平复。

    他意识到,不仅仅是他的精神,他的身体似乎也出现了问题。胃部时常传来不明原因的绞痛,食欲几乎完全丧失,偶尔站起来时会眼前发黑,一阵晕眩。

    这些身体上的警报与精神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将他紧紧缠绕。

    他不再抗拒对地下室的回忆,反而主动沉溺其中。那些被监控的压迫感,那些被药物控制的昏沉,那些江砚偶尔流露的、不知真假的“关怀”……所有这些细节,都成了他支撑下去的精神食粮。他靠着回忆那些扭曲的温暖来抵御现实彻骨的寒冷。

    他甚至开始模仿在地下室时的状态。他拉紧窗帘,长时间待在昏暗的房间里,进食变得极其不规律,有时一整天只喝一点水。他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保持在江砚“熟悉”的样子,好像这样,重逢时就能更快地唤起对方的……什么呢?怜悯?兴趣?还是那冰冷的、观察者的好奇?

    他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到江砚。

    要么,江砚重新“收留”他,哪怕是以更不堪的方式,将他拖回那个地狱。至少在那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要么,江砚彻底拒绝他,将他最后一点赖以生存的幻想也踩碎。那么,他就用最决绝的方式,在自己和江砚之间,画上一个血色的句号。

    这两种结局,都好过现在这样,被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像一个被遗忘在现实缝隙里的、逐渐风干的标本。

    关于复读学期的问题,辅导员在电话里的解释是,考虑到他之前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学习态度也认真,加上“病情”属于突发意外,学校特批他可以通过自学和参加特定考试的方式弥补上学期的学分,允许他直接进入大二下学期的学习。

    他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然而,在拉上行李袋拉链的前一刻,他的视线落在床头叠放着的那件深色外套上,那是江砚的。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江砚的冷冽气息,或许只是幻觉,但这气息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牵动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件与他其他衣物格格不入的外套仔细叠好,放在了行李袋的最底层,紧贴着自己的东西。

    李阿姨执意要送他到火车站。一路上,她不停地絮叨着,叮嘱他一个人在外要好好吃饭,天冷加衣,注意安全,和同学好好相处……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关怀,像温暖的细雨,却无法渗透他包裹在外的、冰冷而坚硬的外壳。

    他大多时间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嗯”着,偶尔才仿佛惊醒般,迟缓地回应一句“知道了,阿姨”,声音轻得像耳语。

    李阿姨看着他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伸手想帮他理理衣领,谢言却猛地瑟缩了一下。李阿姨的手僵在半空,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小言……”她声音带着担忧,“要是……要是在外面太辛苦,记得回来。阿姨这儿,总有你一口饭吃。”

    这句话轻轻刺破了谢言麻木的心防,带来一丝尖锐的酸楚。他不敢看李阿姨的眼睛,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火车站里人流如织,喧嚣鼎沸。各种声音、气味、移动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谢言脆弱的感官。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沁出冷汗。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袋的带子。

    害怕。抵触。想要逃离。

    这些情绪是如此真实而强烈。他几乎想掉头就走,回到那个虽然空荡但至少熟悉的家里,缩回那个不需要与任何人打交道的角落。

    然而,另一个念头,却顽强地支撑着他。

    只要熬过去,回到学校,就可以见到江砚。

    期待,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巨大痛苦和卑微渴望的期待,如同微弱的毒药,开始在他心间弥漫。为了那渺茫的、可能的重逢,他愿意忍受这炼狱般的旅途,愿意再次踏入那个让他无所适从的“正常”世界。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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