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去死好了 (第1/2页)

    深夜的站台空荡寂静，谢言垂着脑袋走出车站。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寒风卷起落叶打在街角的绿色邮筒上。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熄灯，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冷光映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拉紧身上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布料摩擦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越往家走，四周越发昏暗。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像在为这具空壳做着最后的证明。站在熟悉的居民楼下，他抬头望着那些漆黑的窗户，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他总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像一出荒诞剧。

    如果他当初没有走进那间实验室，没有接过那张招募被试的传单，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他可能依旧孤独，依旧痛苦，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彻底掏空，连痛苦都变得如此陌生和隔阂。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思考带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漫长而诡异的噩梦，也许下一秒惊醒，睁开眼，看到的还是地下室冷白的光晕，以及江砚站在床边沉默俯视他的身影。

    他总是这样奇怪。

    mama离开时，也是留下钱就离开他了，甚至没有和他告个别，就像她只是出门买个菜，却再也没有回来。

    而现在，江砚也是。

    为什么他对mama恨不起来，对江砚……那胸腔里翻涌的、灼烧五脏六腑的情绪，却又不仅仅是恨？

    他不应该是恨他的吗？

    恨他剥夺了自己的自由，恨他扭曲了自己的意志，恨他将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最后又像丢弃垃圾一样把他扔掉。

    可为什么，在那浓稠的恨意底下，却有一种被强行剥离后的剧痛。

    他恨江砚，可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尖叫着怀念那个人的触碰、那个人的气息、那个人赋予他的、那个扭曲而唯一的“存在意义”。

    这种矛盾将他撕裂。也许他是真的疯了吧？从被关进地下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正常了。

    又或者眼前的一切才是幻觉？他其实从未离开过那个地方。所谓的“出院”、“回家”，都只是他精神崩溃时的臆想。他可能早就死在了那里，作为一个失败的、毫无价值的样本。

    想到这里，谢言竟有一丝微微的平静。

    如果已经死了，那就不需要再挣扎了。

    可是……

    他抬起右手，用指甲在左臂那道旧伤疤上狠狠掐了下去。尖锐的、毫不留情的疼痛瞬间传来，清晰无比，沿着神经直窜大脑。

    疼痛如此真实。

    那为什么……其他的感觉，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遥远？

    真实的疼痛，与虚幻的感知交织在一起。

    他到底在哪里？

    是活着，还是死了？

    是自由了，还是永远被囚禁在了那个名为“江砚”的牢笼里？

    他分不清了。

    也许，从江砚选择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拥有“真实”了。他成了江砚实验的一部分，连他此刻的混乱和怀疑，或许都只是数据的一部分。

    如果连恨都变得不纯粹，那他还能抓住什么，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谢言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楼梯，老旧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灭。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推开门，熟悉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亮痕。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木质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枕头上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这让他想起李阿姨以前总是趁他不在时帮他晒被子。可现在这份关怀只让他感到窒息，他配不上这样的温暖。

    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是那件外套沾染的气息。

    恨意与渴望在胸腔里撕扯。他该恨江砚的，恨那个把他变成这样的人。可当他在被子里蜷缩成熟悉的姿势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地下室里，江砚为他包扎伤口时微凉的指尖。

    谢言烦躁的闭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或许明天醒来，会发现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或者，永远不要醒来。

    ……

    谢言在晨光中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冷。

    不是地下室那种恒温的冷，是南方冬天特有的湿冷，丝丝缕缕地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渗进骨头里。

    他躺了很久，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纹路，意识到并不是梦、也并非幻觉。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发现餐桌上落着一层薄灰，李阿姨显然有段时间没来打扫了。这样也好，他不必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回来，更不必强装无事地接受那些他承受不起的关怀。

    他走进厨房，打开空荡荡的冰箱，最后只找到一包不知过没过期的速食面。用热水泡开时，他盯着碗里逐渐软化的面条，忽然想起在地下室里，每一餐都是江砚做给他吃的。

    这个联想让他猛地放下筷子。

    他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银行APP的图标像个刺眼的标记。他点开，那串数字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五十万，足以让他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可他哪里都不想去。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邻居家的电视声，这些寻常的声响却让他坐立不安。太吵了，太亮了。他拉上窗帘，让房间重回半明半暗的状态。

    这样好多了。像地下室。

    昏暗的光线，封闭的空间，熟悉的孤独感……这些曾让他恐惧到战栗的元素，此刻竟诡异地带来一丝心安。仿佛只有在这种近似于囚笼的环境里，他才能重新呼吸，才能找到那个被江砚一手塑造出来的、扭曲的自我。

    他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个姿势几乎成了他身体的肌rou记忆。

    外面的世界太喧嚣，太明亮，太无序。

    那里没有江砚为他设定好的规则，没有那双无处不在的、监视却也“保护”着他的眼睛。自由像一片过于广阔而荒芜的原野，他站在其中，只觉得无所适从，寒风刺骨。

    谢言憎恨那段过去，却又可悲地依赖着它，因为那是他人生中被赋予最强烈意义的时期。

    他甚至开始病态地回想地下室里的一切。那些被剥夺自由的痛苦，那些被药物控制的昏沉，那些被近距离观察的羞耻……回忆的滤镜开始变得诡异，痛苦依旧清晰，但伴随痛苦而来的，是江砚偶尔流露的、哪怕可能只是出于研究目的的“关注”，是他生病时江砚守在床边的身影，是那个封闭空间里绝对的、扭曲的归属感。

    他发现，他不仅在精神上，更在生理上，开始怀念那个地下室。

    这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自我厌恶。他冲到洗手间干呕，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