袒露伤疤 (第2/2页)

带。每解开一圈，他的动作就更加迟缓，仿佛不是在解开布料，而是在揭开一层层血淋淋的过往。

    当最后一圈绷带松开，蜿蜒交错、新旧叠加的猩红伤疤彻底暴露在实验室明亮的、毫无遮拦的灯光下时，谢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因强烈的羞耻和紧张而微微发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这一刻，江砚等太久了。

    多么完美的景象。新旧伤疤织成一幅诡异的、充满生命力的图腾，有些还泛着粉红的新rou，有些已凝结成深紫色的永久印记，记录着不同时间点的绝望浓度。这比他暗中收集的所有数据、所有偷拍的照片都更震撼人心——具象化的痛苦永远比冰冷的数字更动人。

    他伸出手，指尖以最专业的力度，轻轻触碰那道最深最狰狞的疤痕。谢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很疼吧？”江砚的声音因极力压抑内心翻涌的兴奋而微微沙哑。他必须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维持住脸上那悲悯的、充满共情的表情，而不是露出欣赏杰作般的微笑。此刻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每个细胞都在为这完美的样本欢呼。这就是他费尽心思，用耐心和伪装的关怀培育出的成果，如此生动、美丽的痛苦形态。

    谢言看着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以及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包容和理解，第一次产生了被完全接纳的错觉。他永远不会知道，此刻江砚正在用目光如解剖刀般仔细丈量每道伤疤的深度、走向和愈合程度，像严谨的鉴赏家在评估一件稀世艺术品的细节与价值。

    “不…不疼了。”谢言干巴巴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谎言。痛苦只是转化了形态，内化成了更深的依赖。

    这正是江砚需要的。

    “下次感到痛苦时，”江砚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专业性的平稳，“记得先来见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它，而不是让它伤害你。”

    他看着谢言小心翼翼地将绷带重新缠好，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下：

    【样本可视化验证完成。创伤美学符合甚至超出预期。情感依赖度显着提升至理想水平≥85%。心理防线已突破临界点。准备最终阶段介入。】

    “下次咨询前，”江砚头也不抬地说，“如果绷带脏了，可以换新的。保持伤口清洁很重要。”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讨论的只是普通的外伤护理。谢言低声应着，心里却乱成一团。

    “今天就这样。”江砚关上记录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做得很好。”

    离开实验室时，谢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夕阳透过走廊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砚正站在实验台前整理器材，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一刻，谢言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就像...就像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同样的侧影。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实验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谢言离去的脚步声。

    江砚依然维持着站在实验台前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击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缓缓抬起刚才触碰过伤疤的右手，凝视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些凹凸不平的触感——如此真实，如此美妙。

    “终于看到了…”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转身打开加密的档案柜，他取出一本厚重的观察日志。翻开最新一页，笔迹冷静而工整：

    【日期】4月16日

    【里程碑】创伤可视化达成

    【详细记录】

    ·样本主动展示自伤痕迹，依赖度确认提升至预期水平

    ·伤疤形态符合预测：纵向切割为主，深度约0.3-0.5cm，符合长期情绪宣泄特征

    ·触觉反馈：疤痕组织硬度适中，新旧伤痕交错呈现完美的痛苦轨迹

    ·样本在暴露过程中表现出预期的羞耻与解脱并存的心理状态

    写完这段，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

    【备注】接触瞬间样本产生轻微战栗，符合创伤后应激反应模式。该生理反应值得进一步研究。

    合上日志，他走到窗边。暮色中，可以看见谢言正穿过cao场，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江砚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

    "很快了…"他轻声说。

    随后转身坐回电脑前，屏幕亮起，他熟练地调出一个隐藏的监控回放界面，角度精准地对着刚才谢言坐的位置。他拖动进度条，画面定格在谢言颤抖着、缓慢解开绷带的那一刻。

    他放大画面，聚焦在那截苍白瘦削的手臂上。当蜿蜒交错的伤疤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他按下了暂停键。

    截图。

    高清的画面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道疤痕的细节：新旧交织的纹路，微微凸起的组织，尚未完全愈合的粉嫩新rou与暗沉旧痕形成的残酷对比。

    江砚调整角度，又截取了几张特写——有展示整体伤痕分布的全景，有关注最深那道疤痕的细节，还有一张，恰好捕捉到他的指尖轻触在伤疤上时，谢言手臂肌rou瞬间绷紧、皮肤泛起细微颗粒的反应。

    做完这一切，他关闭监控回放界面，然后，他点开了那个存储在加密分区、需要密码才能访问的专用硬盘。根目录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命名规整的文件夹，像一座精心打理的档案库：

    【行为观察-图书馆】

    【社交互动-林允】

    【工作状态-隅角咖啡】

    【生理反应-应激状态】

    【日常轨迹-按日期排列】

    ……

    每一个文件夹里，都分门别类地存放着照片、视频片段、音频记录，甚至是经过分析的数据报告。所有文件都标注着精确到分秒的时间戳和具体地点。这是一个只属于江砚的、关于谢言的完整世界。

    他滚动列表，点开了那个新建立不久，却已被频繁访问的文件夹——《创伤记录》。

    里面已经存放了一些资料。他将刚刚截取的几张监控截图拖入这个文件夹，并按照他的习惯重新命名。然后他点开那张“手臂全景”图，放大，仔细地、用一种近乎鉴赏的目光审视着。屏幕上，那些伤痕在冷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刺目。

    这些图像，比任何言语描述或数据曲线都更具冲击力，是他“研究成果”最直观的证明，也是他彻底掌控这个“完美样本”的最有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