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浪3 (第1/1页)

    何安跳上其中一台机车坐下，示意我也一起坐下，随後打开一瓶啤酒递给我，京美则又看了我们一眼後才缓步离开。

    「刚刚那个男人确实看过你。」

    「为什麽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确实是发生车祸了，不过不是在你以为的那天。」她话说得很慢，像是怕我受到冲击似的。

    「那是哪天？」

    「是在葬礼之後??」

    听到「葬礼」两字，我x口涌上一阵恐慌，似乎能猜到接下来何安要说什麽……

    我霍地站起身，何安却说：「小絮，喝口酒。」

    「我可以不听吗？」

    「好，那我就不说。」

    我一下子就灌下了半瓶啤酒，酒JiNg好像让我没那麽恐慌了。

    「是那个人的葬礼吗？他Si了？」我看向何安，期待她可以给我否定的答案。

    她只是悲伤地别过眼，不回答我。

    匡啷。

    手上的酒瓶摔碎在地上，碎片刮伤了我的小腿，血珠从伤处渗出。

    「别动，我去拿ok绷。」

    「何小安！别走，说……说清楚一点。」我瞪着地上，用力喊道。

    她叹了口气：「是那名登山客发现他的，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过世一个多月了。葬礼一结束，你就发生了车祸，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

    「所以，那是什麽时候的事？」我问得平静，好像在问别人的事一样无感。

    「五年前的一月份左右。」

    「那车祸呢？」

    「在隔月发生的，你骑车恍神自撞。」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一般来说，知道自己的父亲过世了，应该要很难过才对，但我心中的感受却很古怪，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像是事不关己。

    我连父亲的脸都想不起来。

    当时我在他的葬礼上有什麽反应？做了些什麽事？又是如何悼念他的？我有哭吗？

    「还好葬礼办完了。」我脱口而出。

    何安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哀伤与怜悯，我无法承受这样的眼神，我转身离去。

    「小絮，你去哪？」何安叫住我。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你就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小絮！我……」

    我扭头轻声对她说：「小安，这阵子……你辛苦了，谢谢是你在我身边。」

    「江云絮……我等你回来，知道吗？你一定要回来。」何安大声说。

    我摆了摆手，徒步离开餐厅。

    我想走去那片会遇到孙夕晨的海滩，但才走了一小段路，我开始头痛yu裂，痛得蹲在地上，好像有一些破碎的记忆从脑中闪过，我努力想要回想，变本加厉的头痛，却让我只能蹲在路边抱头蜷缩起身子。

    我以为，孙夕晨会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突然出现。

    可是我这次却没等到他，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

    「好痛……我好痛喔……」我喃喃低语，很想喊出他的名字，要他过来陪我，只是一想到他是别人的，不是我的，那三个字便又被我吞了回去。

    他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我必须一直这麽跟自己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痛终於消停，天sE早已完全暗下，顶着满头大汗的我，仍执意去往那片海滩。好不容易去到之後，我没有带手电筒，只能坐在海堤边，听着海浪的声音，心情怎样都无法平静下来。

    「孙夕晨……」我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有。」

    我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发现孙夕晨站在我身後，正一派轻松地对我挥挥手。

    「你、你怎麽知、知道……」我惊讶得连一句话都无法完整说完。

    「别把我想得那麽神通广大，我刚刚在Kenji桑的店附近，碰巧看到你走过来。」

    「这样啊。」

    「你们餐厅今天不是办烤r0U会吗？怎麽一个人跑出来？等等Kenji桑也要过去。」

    「那你呢？你不去吗？」

    「我对喝得烂醉没兴趣，那种场合去了肯定没办法清醒着离开。」

    「可是今晚只要付一点点钱就能烤r0U吃到饱、啤酒喝到饱喔。」

    孙夕晨眼睛一亮，看起来有些心动。

    「可是你不想去啊。」他指指我，「你的脸sE超难看的，像是海里的水鬼，很吓人。」

    要不是刚刚那场头痛令我全身乏力，我真的会一脚将他踹下海堤。

    「我可以说个故事给你听吗？」我问他。

    「好啊。」孙夕晨在我旁边坐下，「我保证不会睡着。」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当个乖小孩，爸爸就会回来了。

    後来NN过世，爸爸把我接回去，我其实有点开心，我努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但爸爸依旧不愿正眼看我，也极少和我说话，好像沉默就是他和我最好的相处模式。

    爸爸勉强和我同住了一个月，他租了附近一间屋子，决定搬出去。

    我不争气地哭了，拼命地恳求他，希望他留下，我问他可不可以不要走？我保证自己会再乖上一百倍。

    爸爸当时先是低声回了句什麽，我听不清楚，满怀期待地走上前去，想着或许爸爸回心转意了，不料他忽然转头对我大吼：

    「她曾经是我人生的光！你夺走了我的光！如果没有你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我让她把你拿掉就好了！」

    有些事，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但因为没人说破，我总催眠自己，一定不是那样，一定是我想多了。

    直到爸爸说出这番话，我才迫不得已面对真相——我的存在，并不被任何人期待。

    我该要恨他一辈子才对，他让我不相信自己可以被Ai，让我……不相信Ai。

    「孙夕晨，最悲哀的是，我一直在等我爸有天会跑回家找我，跟我说我是他唯一的家人。但他宁愿独自Si在荒郊野外，也不愿见我。」

    「你怎麽知道他离世之前不愿见你？你又不在场。」孙夕晨的语气带着难得的认真。

    「想也知道。」

    「人Si之前，往往想起的都是自己後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