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假车） (第1/2页)

    顾澄向来不喜欢特别潮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在干旱的边境上待惯了，混着霉味儿的地牢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

    翻了个身，扯得双手间的锁链哗哗乱响。

    地牢里分不太清时辰，他闲得没事儿，就听外面的俩狱卒吹牛逼。若是不吹了，那八成是半夜了，吹不动了。

    身上的新伤旧病都因为潮气隐隐作痛，俩狱卒早就开始在桌边表演一拜天地了，但自己却因为不分时辰得想睡就睡而睡不着了。

    顾澄眯着眼假寐，耳朵却听到了一丝不做遮掩的脚步声。

    他懒得拾起身去看是谁，或者也不如说他早就猜到了是谁。

    整个地牢中就住着顾澄一人，来人自然也是来寻他的。

    “王……”不等狱卒行礼，来人便将两个狱卒挥退了下去，他要和顾澄单独聊聊。

    硕大的地牢中只剩下了顾澄和常述两人。

    解开门锁，推开听着龇牙的大门，常述在顾澄身后站成一道遮挡火光的影子。

    “在这儿蹲了几日，连礼数都忘了？”

    顾澄心里暗骂，支着身子慢慢爬起，扯到了腿上未做细致处理的伤口，疼得他想抽气，又忍住没吭声。

    “殿下莫怪，我……草民不知王爷深夜造访，已然入睡。”顾澄一头墨发散在身后，连带着血痂，结成一块一块。

    他没抬头看常述，动作慢悠悠地往地上试探。

    “罢了，不必多礼。”果不其然，常述在顾澄准备行礼时叫住了他，仿佛硬把顾澄叫起来行礼的不是他一样。

    顾澄同这人相处十几年，知道他一贯爱装，装成一副胸怀宽广为国为民的模样，有旁人了装，无人在侧也装。

    “谢殿下。”

    此句过后，便是良久无言。

    顾澄不知道常述突然造访所为何事，虽然思来想去他也该来了，但自己始终没琢磨透他从齐小将军那儿替自己本就莫须有的罪名开脱，最终连理带情地说服齐文志，算是走了个后门，把自己带回了怀王府。

    就是没住回自己以前的屋子，倒是进了之前从未踏足过的地牢中。

    最后还是顾澄先开口：“不知王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自小便长在怀王府，都说他是老王爷和王妃的旧友之子，故而对他极好，仿若亲儿子一般，只是常述同他不怎么对付。年龄上讲，常述大他五岁有余，算作他的兄长，应当更关照他一些，但不知从何时起，儿时还算是关照顾澄的常述越发得疏远了顾澄起来。

    念在老王爷和王妃的面子上，起初顾澄还叫常述一声哥哥，到后来二老去世，顾澄便再也没叫过常述一声哥哥，都是以王爷敬称。

    “待了这么久，不想出去？”常述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澄垂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阴阳道：“若是我想便能出去就好了。”这下他连自称都懒得说一声。

    “腿上的伤，能否正常行走？”

    顾澄平日最烦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顶道：“托王爷的福，就算走不了也还能爬。”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顾澄嘴上不饶人的模样，常述也没有生气，至少面上看不出来。他盯着顾澄与常人不同的浅绿色眼睛，解开了顾澄手腕上的镣铐，叫他跟自己走。

    顾澄不知道这是要闹哪出，也懒得多问，假模假样地谢了常述一番，便拖着带伤的小腿跟在常述身后慢悠悠地走出了地牢。

    果不其然，外面黑成一片，夏夜的风有些凉爽，吹着几盏照着长廊的夜灯呼呼作响，若是夜灯被吹灭，那这院子几乎称得上伸手不见五指。

    顾澄在外打了两年的仗，这还是两年里头一次回王府，恍惚间感觉四处变了许多，定睛一看似乎又同记忆中没什么不同。

    走马观花地走了约莫十来分钟，行至一扇门前，由于两年未归，乍一下顾澄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

    直到常述推开镂着精致纹路的大门，顾澄才在扑面热气与淡淡花香的刺激下想起来——合着大半夜不睡觉，常述来带自己洗澡了。

    还得是一尘不染的怀王，把自己拎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洗干净。

    羊脂玉的池子看着格外华贵，顾澄穿着一身囚衣，衣服上也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再加上长发乱成一团，显得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顾澄正想“好言好语”地请常述出去，却发现常述率先脱起了衣裳。

    顾澄：？

    他长这么大，有两个特点，一是不怕死，二是嘴贱。

    于是他说：“几年不见，怀王府连伺候王爷洗浴的丫鬟都买不起了？还是怀王要省这一池子水，同我一起洗？”他当然没有和常述一起洗澡的想法，打算说完就推门出去。

    没想到常述脱完外裳，眼神古井无波地看着他：“脱。”也不知道是听到他这番话才临时起意，还是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