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半夜来我房里 (第2/2页)


    “有一些……”

    “暂时先不开药了。可能是您太久没出门，气血滞涩，作息紊乱，所以失眠了。今天您去户外走走，晚上再用些安神的茶叶和熏香，慢慢会有改善的。”

    那可不行。

    纪盛心里想着，你不上套，我每天都急。

    “为什么不能开药？”

    “强效的安眠药物里含有避孕的成分。”

    维吉尔坐回了位置上，和纪盛面对面：“尤其太太您曾经流产过，若是服用了，也许会更难受孕。”

    “我未必会天天服用，也许用了两天，睡眠就调整过来了。”

    “影响怀孕的用药，只凭我做不了主。”

    维吉尔摸了摸钢笔：“要找老爷重新签过字。”

    纪盛的表情瞬间变得厌烦。

    他将左腿压在右腿上，端起杯来，粗粗地喝了几口茶水。

    和脸上的不快相反的是，他的心中有些窃喜。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便察觉维吉尔软硬不吃、一心自保，他心知这人不会轻易开药，而他恰恰就要利用这一点。

    “我一天睡不好，一天就心烦意乱，提不起半点精神……在这样的状态下，即便怀孕，也对胎儿不利吧？”

    失眠总是令人焦躁，纪盛的声音带着怒气，他手指敲着杯沿，说话时盯着窗外，看也不看维吉尔一眼。

    维吉尔没什么反应，只是将钢笔转了个角度。

    他在权衡，如果可以，他也不愿得罪太太。

    书斋一时陷入泥沼似的沉寂，双方心思各异，拨弄着各自的算盘。

    纪盛有一下没一下地啜饮着，给对方留足了考虑的时间，最终撂下杯来，落下重重的一声。

    “这样吧……”

    他揉了揉眉心：“按你说的，我会乖乖喝安神茶，在房里点熏香。如果还睡不着，你再给我开药，可以吧？”

    “可以，先观察三天吧。”

    “三天可不行，现在失眠的劲儿上来了，我开始头疼了，半天都忍不了。”

    纪盛有些不快：“就从今晚开始吧。”

    他向后靠去，捋了捋袍袖：“接下来的几天里，麻烦你半夜来我房里一趟，看我睡没睡。如果没睡，就当场给我片药，以解燃眉之急，可以吧？”

    维吉尔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纪盛素来娇气，难得率先松了口，便决定也退一步。

    “好，但只能给半片。”

    他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病例，翻开新的一页，提笔疾书：“老规矩，您签字。”

    纪盛心里一动。

    很好，今夜就能引他入局了。

    等他落下签名时，维吉尔食指一伸，又向后翻了一页。

    “背面是查房记录，也是有签字栏的。今晚查房后，麻烦您再签一次，帮忙确认一下。”

    这真是正中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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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盛点了点头，装作不耐烦地将本子推了回去。

    “茶叶和香薰晚上给您送去，凌晨一点钟我会准时到您房里来。因为不涉及身体检查，我就不叫第三人了，不打扰他们休息。”

    “嗯，那就先查五天吧。”

    “好。”

    维吉尔合上本子，在写字台上轻声磕了磕。

    桌上药膳的配方他才写了一半，地上晒干的药草还没分拣，他看了眼铜铃的拉绳，打算叫罗洁来送客了。

    “还有其他吩咐吗，太太？”

    纪盛的眼神突然有些飘忽。

    他一时没说话，又端起杯子小口喝茶，频率有些快，小指不自然地蜷着，像在缓解紧张似的。

    房里的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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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他放下空杯，两肘搭在桌沿上，身体向前俯下。

    袍袖与黑发铺开，像一捧褪色的红花摊开碎瓣，洒在刻着划痕和墨迹的木桌上。

    这副姿态，让维吉尔心头一跳，握着封皮的手指警醒地屈起了。

    他不想对上纪盛的眼神，不想知道他究竟是神神秘秘的、还是羞怯可怜的、抑或是含情脉脉的。

    于是他的眼睛半垂着，目光冷淡地落在桌面上。

    然而从这个角度，他偏偏能看见敞开的袍袖里，那对盈盈一握的手臂。

    袖子宽大，遮住了光，内里暗沉沉，看不出鲜红的颜色。

    但小臂的肤色太白，润莹莹地反光，虽瘦削细弱，没什么rou感，可桌棱却将皮rou压得凹进去一点，于是这幅画面瞬间便活起来了。

    他不敢再望进去，他知道更深处有着暧昧的抓痕，是他昨晚亲自擦拭过的。

    记忆就这么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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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触感，是昨晚被他刻意忽略的，指尖轻碰皮肤的触感。

    微微的颤、微微的热、微微的抽气声……

    “医生……”

    维吉尔刷地将视线移开了。

    他听见纪盛继续道：“能不能偷偷给我一盒香膏，别告诉其他人……”

    这道声音是腼腆的、细弱的，越是靠近句末，咬字就越含混，顿挫就越轻。

    “什么香膏？”

    他听见自己问着。

    “嗯……最好是……”

    那人犹犹豫豫，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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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维吉尔抬起眼来，终于肯看他的嘴唇，他才唇面轻抿，怯怯地释出了后半句。

    “滋阴养肤、异香撩人，能涂在……的……”

    听不清的几个字，像是颗浑圆的露水，忽然便滑下来，砸得叶片摇晃。

    维吉尔克制着深深吸气的冲动。

    他突然松开手，病历本又落回桌上，书脊被握得微微变了形。

    “好。”

    他不说话，翻回刚才那页，提笔又加了行字，接着把本子塞回书架，笔帽也被利索地旋紧了。

    他就这样维持着沉默，拉动了铜铃的吊绳，直到门外传来罗洁的叩门声，才比了个手势，开口道：

    “太太，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