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1/2页)

    第六章

    经此一遭，两人也没了观看景色的心情，干脆展开轻功，一路逍遥游凭虚御风，直达紫霄宫后山。

    略略整理被风吹乱的衣冠后，两人才向着后山寒潭走去。

    沿着小道走了片刻，便隐约瞧见前方水潭旁正盘膝坐着的身影，身着陈旧道袍，手边还放了个棋盘，一臂微抬，似正落子其上。

    见状谢云流顿住脚步，心中油然生出近乡情怯之感，一时踌躇。

    李忘生看了看他，也停了下来：

    “师兄你自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谢云流看向他，对上师弟一如当年温柔含笑的神色，心头顿时定了两分。他将掩日魔剑随手插在地上，才再度迈步向着那边走去。

    ——无论有多少近乡情怯，这一遭总是要走的。

    目送着谢云流的背影，李忘生心底油然生出几分踏实的感觉，他留在这里，自是因为不想师兄难堪。谢云流素来心高气傲，如今一心要去师父那里告罪领罚，自己作为师弟还是不要旁观为好。

    收回视线，李忘生盘膝坐在掩日魔剑前，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自从与谢云流重逢后，他的情绪一直都处于紧绷状态，先是商讨诛魔之策，又经历了高强度的战斗，而后闭关悟道，醒来后又意料之外地与师兄互诉衷肠——或许这才是最让他紧张的——自始至终，李忘生都没能放松，全凭多年养气的功夫撑着才未露出破绽。

    此刻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某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便控制不住开始冒头了。

    ——刚刚经历的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幻？

    看着掩日魔剑上映出的年轻脸庞，李忘生只觉很是陌生：多年来早已习惯对镜自照时瞧见的龙钟老态，蓄须之后，更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修道之人本无所谓皮相，烛龙殿那一役伤及根本后，更是老的飞快。李忘生一度以为自己得证大道的路已绝，好在道心坚定，并未放弃，硬是凭借毅力与不那么好的资质修到了内景经三重巅峰。

    也终于等到了师兄的回归。

    自安贼叛乱、玄宗退位后，朝廷对于谢云流的通缉就几乎名存实亡了，当今即位后有许多烂摊子要收拾，也顾不上翻陈年老账；而这些年来纯阳在江湖地位卓然，也不再碰庙堂相关，多年经营，加上师兄的刀宗也有弟子往来奔波，澄清真相，待到西津渡一役后，江湖中人已经知晓昔年所谓“剑魔”之恶行，都并非出自谢云流，而是有心之人设计，长眼的自不会来找不痛快。

    万事俱备，师兄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回来，今时之纯阳，再不用担心护不住他。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他原不该有忐忑之心才对。可就是因为太好，才让李忘生恍惚中生出些梦游般的失重感。

    都说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他修道多年，终于体会到个中滋味。

    剑身上映出的年轻面庞眉宇间逐渐浮现茫然，这副神情也让李忘生很是陌生，下意识伸出手向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身，忽然“嘶”地一声收回手，垂眸一看，竟是被锋利的剑身划出一道小口，沁出些许暗红。

    李忘生皱了皱眉，拇指按住伤口止血，却也因这十指连心的疼痛清醒过来，心头一惊：他修心多年，本不该如此容易被拨动情绪才对，即便事关师兄，如此心绪百变也不正常。

    莫非——

    ……

    “来了？坐。”

    刚走到老道附近，谢云流便见对方随手指向棋盘对面的平地，态度很是闲适。他本应立即跪下行礼，却因对方这一动作微微怔住。随即抿起唇，不发一语地走到棋盘前跪了下来，正对着老道所在的方向。

    老道随着他的动作抬起眼，须发皆白，眉眼间仍是熟悉的模样，只是看起来老了许多。“正愁无人陪我下棋，既然来了，便与我手谈此残局罢！”

    “师父……”谢云流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

    “莫哭，且下完此局再说。”山石道人摆了摆手，率先捏起白子落在盘上。见状谢云流眨了眨眼，强压下眼底潮气，捻起黑子勉强打起精神同他下棋。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