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天工开物》 (第1/2页)

    合浦城西，「坎」位工业区。

    这里如今已是一片凡人难以窥探的禁地。巨大的龙骨水车在红河支流的激荡下，昼夜不息地发出沉闷的轰鸣，那声音彷佛是地底巨兽的呼x1，带动着无数齿轮与连杆，将一GUGU磅礴的动力输送到各个工坊之中。

    然而，在这看似热火朝天的表象之下，一GU焦灼的气息却在军械坊内蔓延。

    随着新军扩编至五千人，再加上每日雷打不动的实弹C练，箭矢的消耗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尽管工匠们日夜赶工，手指磨破了皮，眼睛熬出了血丝，但库房里的箭矢存量依旧如雪崩般减少。

    「这样下去不行！」

    公输仪顶着两个深陷的黑眼圈，望着那一筐筐刚造好就被运走的箭矢，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熟练工匠，一日也不过能造出十支合格的羽箭。选杆、打磨、淬火、黏羽……哪一道工序不得小心翼翼？如今大军每日消耗数千支，我们就算把手做断了也供不上啊！」

    一旁的张猛也是满脸愁容，手中拿着那一叠厚厚的催货单，叹道：「阿力那边的箭头倒是勉强能跟上，但箭杆的校直和箭羽的黏贴实在太费功夫。主公那边……」

    「主公到了！」

    门外守卫的一声高喝，打断了两人的愁绪。

    只见林睿身穿便服，步履生风地走进了充满木屑与铁锈味的工坊。他的脸上没有焦急，反而带着一种成竹在x的淡然。

    「怎麽？被几根木棍难住了？」林睿看着两位心腹大将的窘迫模样，微微一笑。

    「主公，非是属下无能，实在是……」公输仪刚要解释。

    林睿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沙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公输先生，你陷入了匠人的误区。」林睿的声音在轰鸣的机械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认为造一支箭，必须由一个人从头做到尾，方显匠心，对吗？」

    公输仪一愣：「自古皆然。箭杆之直曲，箭羽之平衡，需一人把控手感，方能JiNg准。」

    「那是造给神S手用的宝箭，不是给大军用的消耗品。」林睿手中的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然後在线条上切出了四个节点。

    「我要你们，把人变成机关的一部分。」

    林睿指着第一个节点，眼神如炬：「第一线，专司箭杆。利用水力车床，将木料统一削圆。工匠不需要管箭头，也不需要管箭羽，他只需要盯着手里的木棍，直，还是不直！不直的，用模具校正！」

    「第二线，专司箭头。」林睿看向刚赶来的阿力，「阿力，你的铁匠以後不用又是打刀又是打钉子。分出一批人，只负责将箭头安装在木杆上，上胶、缠线，重复一千次，一万次！」

    「第三线，专司箭羽。制作标准的夹具，将羽毛固定，工匠只需刷胶、贴合。哪怕是个学徒，只要会刷胶，一天也能贴上百支！」

    「第四线，组装与检验。最後的人，只负责把这些东西合在一起，检查是否合格。」

    林睿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这叫——流水线。」

    公输仪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图画。他那颗属於顶级机关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彷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他想像着那个画面：每个人只做一个动作，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手感，只需要……重复。

    「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公输仪猛地颤抖起来，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若此法推行，工匠便不再是工匠，而是这巨大工坊机器上的一个……齿轮！效率……效率将是十倍、百倍的提升！」

    「不仅如此。」林睿补充道，「这还叫标准化。以後我们的箭，任何一支的箭头坏了，随便找个新的换上就能用；任何一支的箭杆断了，箭羽还能拆下来贴在新的上。这，才是工业的力量。」

    当日，军械坊便进行了雷厉风行的改革。

    起初，那些老工匠们还有些抵触，觉得这种「只做一截」的活计侮辱了他们的手艺。但当第一天的产量统计出来时，所有人都闭嘴了。

    三千支！

    仅仅一天，同样的人手，产量竟然翻了十倍！而且因为使用了标准模具和夹具，这三千支箭的规格惊人的一致，彷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箭矢，张猛激动得手舞足蹈，而公输仪则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如同机械般重复动作的工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知道，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一个属於「量产」的时代，开始了。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解决了箭矢危机後，林睿并未停歇，而是带着阿力来到了高炉旁。

    这里，是阿力的地盘。巨大的水力鼓风机发出如同巨兽喘息般的风声，将炉内的温度催生到了极致，铁水在炉中翻滚，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白炽光芒。

    阿力正ch11u0着上身，指挥着一群铁匠叮叮当当地锻打着马镫。汗水顺着他虯结的肌r0U流下，滋滋作响。

    「阿力，停下。」林睿皱眉看着那缓慢的进度，「这样打，太慢了。」

    「主公，这马镫形状怪异，尤其是那个脚踏的环，极难成型，非得老师傅一锤一锤地敲出来不可。」阿力抹了一把汗，无奈地说道。

    林睿摇了摇头，指着那流淌的铁水：「既然难敲，为何不……浇？」

    「浇？」阿力一愣。

    「铸造与锻造，本是两条路。」林睿随手捡起一块泥巴，捏成了一个马镫的形状，「刀剑需要百链成钢，取其韧X与锋利，必须锻打。但马镫、箭头这些东西，形状复杂，且不需要与人y碰y，为何不能用模具直接浇铸？」

    他带着阿力来到沙箱前，亲自示范制作「砂模」。

    「用细沙与黏土混合，制成模具。将这高炉炼出的高温铁水，直接注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