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2/2页)

扔在寝殿，自己却在门外站了一宿，听着他越来越弱的哭声，最终还是咬牙离开了。沐寒逃似的跑来了这里，听了几个时辰的经，才觉得自己不那么烦躁了。

    身处红尘之外的人，总能看到困于红尘之人看不清、明不了的事。

    空释告诉他，逝者已逝，仇怨已了，看清眼前的人，认清自己的心，别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鲛人王是海的孩子，海会帮鲛人王守着心爱之人，所以那日当柳昱之伸手触碰海面时，沐寒便感应到了。他远远地看着柳昱之，许久未见，他瘦了很多，脸色苍白，身子掩在宽大的衣袍中，像是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随时都会被海风吹碎。他默默注视着柳昱之，看他坐在礁石上不住地捂嘴咳嗽着，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倒下。但他并未上前，也许等柳昱之等得失望了，就会离开了吧。

    还爱着吗？

    当柳昱之义无反顾走进海中时，沐寒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拼了命地甩尾游向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定还是爱着的吧……

    只是他与他之间横着无数具尸体，仇怨已深，跨不过去了。

    沐寒最终还是把柳昱之留在了身边，却对他冷言相待，百般羞辱。只是看着柳昱之绝望到落泪，这对沐寒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他在折磨柳昱之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他自己。

    空释的话点醒了沐寒，他在院中枯坐一日，终是看明了自己。

    “那你看清了吗？”柳昱之笑着问道。

    “看清了，”沐寒俯首吻上了柳昱之的唇，“看清了……”

    叶凌正欲上山，抬头便看见正站在石阶上亲吻的两人，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咳……王……”

    柳昱之一颤，推开了沐寒：“叶、叶凌姑娘怎么来了？”

    “我找王有些事。”

    “明日再说。”沐寒还惦念着方才被打断的那个吻，语气不悦，径直往山下走去。

    “王……王……”叶凌跟在后头。

    柳昱之扯了扯沐寒：“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你便听一听吧。”

    沐寒叹了口气，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转身问道：“究竟何事？”

    “不知……可否请柳少爷回避一下？”

    “好。”柳昱之转头对沐寒说道，“你放我下来吧，已经到山下了，没事的。”

    “你在这儿等我。”

    “好。”

    沐寒走向一旁，叶凌低声说了几句话，沐寒紧锁眉头，沉声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叶凌走到柳昱之面前，左手背于身后，右手五指并拢，轻点了一下眉心，随后放于胸前，欠身道：“多谢柳少爷，先告辞了。”

    柳昱之歪了歪头，这一个月里他见识了鲛人族各式各样鲛人族行礼动作，虽无人教，但看得多了大致也能猜出这些动作的含义。例如日常见礼时只需欠身即可；若是想表示敬意，需将右手放于胸前，再欠身；鲛人族的最高礼节则是以右手轻点眉心，随后双手交叠放于胸前，最后欠身，这种行礼方式一般只适用于面见鲛人王。但方才叶凌的行礼方式柳昱之还是第一次见，与最高礼节稍有区别。柳昱之只当这是表示尊重和感谢，并未多想。

    沐寒见叶凌的行礼方式后轻笑了一声，一扫刚刚的不快。

    “你笑什么啊？”

    “没事，”沐寒牵起柳昱之的手，“回去吧。”

    “沐寒，你到底笑什么啊？是不是因为刚刚叶凌姑娘行的礼啊？那个动作是有什么含义吗？”柳昱之晃着沐寒的手，不停地问道。

    沐寒勾了勾唇角，俯身吻住了柳昱之的唇瓣，补上了刚刚被打断的那个吻。

    “不告诉你。”

    ……

    翌日，柳昱之午睡刚醒，桑若便神神秘秘地拉着他走向院中，忐忑不安地说道：“柳少爷，我……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您帮忙做个见证……”桑若垂着头小声说道。

    柳昱之虽不知他想做什么，却还是答应了。他坐在树下，一脸疑惑地看着桑若心神不宁地在院中走来走去。

    约过了一个时辰，胜春提着一袋点心走进院内：“少爷，我给你带了点心，你尝尝，可好吃了。”

    “谢谢。”柳昱之起身接过。

    “胜春，”桑若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挠了挠头，紧张到语无伦次，“我……你……那个……”

    “这是什么？”胜春有些奇怪，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颗淡蓝色的珠子静静躺在盒中，“这是……”

    桑若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揉捏着衣摆，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这是我的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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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胜春惊愕失色，看向桑若的尾巴，“你怎么……这是你的命……你怎么……”

    “这是我自己取出来的，没事的，你不必担心。”桑若攥拳，正色道，“胜春，我知道你一直介意人类与鲛人族寿命的不同，担心自己很快便会老去，不能与我共白头，所以我今日把我的鲛珠赠与你，从此你与我共享年寿，同生共死……可以吗……”

    “我……”胜春看向桑若，眼中含着泪水，“我……真的可以吗……”

    桑若走上前，从盒中取出鲛珠，放在胜春手心。鲛珠瞬间化为一缕淡蓝色的烟，缠绕在胜春手腕处，随后慢慢收紧凝成了一根蓝色的细绳。

    “胜春，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把鲛珠赠与你意为想要同你携手共度余生。”

    胜春捂住嘴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桑若伸手抱住了胜春：“胜春，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了，你也是我的人了。”

    “嗯。”

    柳昱之含笑看着紧紧相拥的二人，起身走出了院子，留给他们足够的空间。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些想见沐寒了。柳昱之吩咐了侍女几句，便向着海边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