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第1/2页)

    月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一缕一缕洒在院中。

    柳昱之隐约听见了几声蝉鸣，喃喃说道：“入夏了啊……”

    “是啊……”胜春小心翼翼地扶着柳昱之走下台阶。

    柳昱之只走了几步便觉得有些累了，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微敞的院门，只觉得今日门外似乎格外安静。柳昱之侧身看了看，问道：“胜春，今日门外的小厮是不是不见了？”

    胜春走向院门，从门缝中探出脑袋左右瞧了瞧：“诶，是呀，门外的人呢？明明我回来时还在的。”

    “出去看看。”

    “少爷，我去吧，您在这儿等着便好。”

    “好。”

    虽说以及入夜了，可胜春走遍大半个柳宅竟连一个小厮、丫鬟都未碰见，她直觉有些不对劲，急忙跑回泽兰苑。

    “少，少爷，宅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宅子里都没有人？”柳昱之蹙眉，有些不安。

    “我跑遍了大半个宅子，”胜春犹豫了片刻说道，“只……只有后院那里没去。”

    “为何？”

    “少爷，老爷禁止我们去那里。先前有个小厮误进了后院，被……被老爷当众打死了……”胜春的声音愈来愈小。

    柳昱之紧锁眉头，印象中父亲总是温文尔雅、宽待下人的，可为何胜春口中的那个父亲让他无比陌生呢？

    “少爷……”胜春自知说漏了嘴，垂下头。

    “你随我去看看。”柳昱之强撑着走向后院，心中愈发惴惴不安。

    后院的门紧闭着，还有个小厮守在门前。平日里就连白天都让人觉得阴森的后院，现在却是灯火通明。柳昱之带着胜春躲在拐角处，避开守门小厮的视野，隐约听见院内传出些人声。

    “墨发黑尾……你竟是鲛人族的王。沐寒，你藏在昱儿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近两年里总时不时便有族人莫名消失，就连我也险些遭了暗算。我倒也奇怪，究竟是谁与鲛人族有如此深仇，没想到……呵呵呵……真是可笑啊……”

    “老爷，快让人取了他的鲛人珠给昱儿，昱儿的病可拖不得了。”

    沐寒冷笑道：“若不是我想，你以为就凭你们人类这些可笑的东西还想困住我？”

    柳昱之瞳孔骤缩，他的爹娘竟还在想着用鲛人珠给他续命。

    柳昱之闷声咳嗽了几下，扶着墙从拐角处走出。

    “少爷，您怎么来了？”看门的小厮急忙跑过来想要拦住柳昱之。

    “你告诉我，这后院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昱之扯着小厮的衣襟质问道，“说啊！”

    小厮犹豫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前段时间听闻河中出现了鲛人的身影，老爷便派人在河边设下阵法，等了几日，今日终于……”

    “真是疯了。”柳昱之死死咬着下唇，不顾小厮的阻拦径直走向院门。

    小厮挡在门前：“少爷，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能进后院，您……您别为难我们。”

    “让开！”

    这时，两道黑影从院墙掠过，紧接着院内便传出几声惨叫。守门的小厮一愣，柳昱之一把推开他，冲进后院。

    谁知刚踏进院门，柳昱之便看见一个小厮惊恐万状地跑来，可他却在即将跑出院门的那一刻被一把透明的箭矢穿心而过，顿时鲜血四溅。

    “敢伤了王，真是罪该万死！”箭矢化作水，混着那小厮的鲜血回到了一白发鲛人手中。

    柳昱之怔怔地看着小厮倒在他脚边，双腿有如铅注，动弹不得。

    沐寒立在院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出手阻止，不远处的地上静躺着一具被开膛破肚的鲛人尸体。另一银发鲛人背对着院门站在沐寒身侧，正低声同他说这些什么。

    “昱儿！”柳夫人看见呆站在门前的柳昱之，惊呼了一声，却被剑刺穿胸膛。

    “昱儿，跑！”柳程毓嘶吼道。

    那白发鲛人以水凝剑，划过柳程毓的脖子。柳程毓捂住脖子看向柳昱之，嘴唇动了动却再未说出一句话，直直倒在了地上。

    “爹！”柳昱之欲冲过去，却被胜春死死拽住。

    一把匕首飞过来，直指柳昱之。

    “住手！”沐寒挥手止住了匕首。

    匕首堪堪停在柳昱之眉心前，白发鲛人有些不解地看向沐寒：“王……”

    “退下。”

    “是……”鲛人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沐寒的命令。

    沐寒化出人身，走向柳昱之。手指动了两下，匕首随即融成水，如藤蔓一般缠住了胜春，将她拉离了柳昱之。

    “少……唔唔……”胜春拼命地挣扎。

    “沐寒……”柳昱之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柳昱之，是不是很可笑，当初我竟还劝你要好好活着……”沐寒挑起柳昱之的下巴，“今日我留你一命，是看在你那日帮了桑若的份上。”

    说罢，沐寒放开了胜春，领着院中的鲛人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柳昱之，你我之间，自此一刀两断。”

    柳昱之趔趄了几下，跪在地上，捂着嘴，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胜春跑上前，扶住了柳昱之：“少爷……”

    “爹……娘……”柳昱之推开了胜春，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内，跪在柳程毓身边，“爹……爹……”

    “咳……昱儿……”

    柳昱之一怔，转过头，挣扎着爬向柳夫人：“娘……”

    “好好……活着……”柳夫人奋力伸出手。

    柳昱之握住了柳夫人的手：“娘，我去给你找郎中，娘……”

    “答应娘……好……好好……活着……”柳夫人的手从柳昱之手中滑落。

    “不要，娘，娘……咳咳咳咳……”鲜血不断从柳昱之口中涌出，他紧紧握着柳夫人的手，满脸泪水，“娘……你醒醒啊……娘……”

    胜春跪在柳昱之身边，扶着他：“少爷……”

    ……

    翌日，柳家大丧。

    柳昱之着斩衰裳，跪在灵前，不眠不休地守了三日，耗尽了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