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人间承温 (第1/1页)

    忌礼後的昭华殿，风雪被隔绝在厚重的殿门外，殿内地垄烧得正旺，温燥的暖意从金砖缝隙间悄然升腾，浸透了整座大殿。

    桌案旁，那一盆银丝木炭烧得通红，火星偶尔跳动，压住了从窗缝渗进来的丝丝寒意。

    苏佑生与苏容颖在祭殿门口便被内侍接走，各自回了寝殿，此时的昭华殿，只剩下苏容玥与大王子苏佑祥。

    苏佑祥坐在大椅上，长年握刀的手随意搭在膝头，即便换下了祭祀的重袍，他那身长衫依旧透着一GU北境磨砺出的冷y，与这暖如春日的殿宇显得格格不入。

    「这回能在京城待多久？」苏容玥亲手斟了茶递过去，语气温婉。

    「三五日吧，复命後便要回北境。」苏佑祥接过茶，眉心微蹙，「蛮人最近极其不安分，父王昨夜召见我，也是为了这边疆镇守的琐事发愁。」

    「话说听闻前阵子你为了这事，还在圣乾g0ng门口跟苏容琬起了争执？」

    苏容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淡淡道，「她是嫌我碍了她的眼，我不过是多说了两句，便一时气急了，还动手想推我。」

    「这事我听说了，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苏佑祥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直直看向立在屏风後那道如影子般的黑影，「听说，你身边这侍卫，当时在圣乾g0ng门口直接扣住了她的手？捏得苏容琬回了瑶光殿後像个泼妇般闹了半宿。」

    苏容玥沉默了片刻，那天在圣乾g0ng，苏容琬眼看就要推过来，是闻霄鬼魅般闪出，一声不吭地攥住了苏容琬的手腕，他当时手上的力道极狠，那是Si士保护主子时不计後果的本能。

    「父王赐他给你，是想让你身边有个贴身保护的人。」苏佑祥站起身，军人特有的压迫感随之散开，「他那天的动作太快，但太狠了，玥儿，他在祭殿上那GU子气息骗不了我，这是一把只知杀伐、不分轻重的刀，若你教不会他收敛这份杀X，他这副过刚易折的X子，早晚会让你在g0ng里举步维艰。」

    「大哥是觉得，他这X子会让我落人唇舌？」苏容玥也站了起来。

    「他是Si士出身，眼底是空的。」苏佑祥冷声道，「我倒不担心他会反噬，毕竟父王给的人，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我担心的是他这种不留余地的行事风格，你护着他，便是与g0ng里的规矩为敌，你要如何护他一世？」

    苏容玥看向屏风後的那人，半晌，「玥儿明白了。」

    他们聊了许久，彷佛把这些年缺失的兄妹情分，都融进了这满室微凉的茶香里。

    苏佑祥离开後，屋内重归寂静，苏容玥走到桌案旁亲手铺开了一张宣纸，「闻霄。」唤了声。

    闻霄闻声而至，步伐极轻，像是一抹散不开的墨影，「公主有何吩咐？」他立在案前，那双手虽然修长，却布满了练剑留下的老茧与细碎伤痕，那是无数次与Si亡交锋後留下的印记。

    她提笔蘸墨，笔尖悬在雪白的宣纸上，墨汁yu坠不坠。

    「众人都说你X子过於冷冽，闻霄这名字，听着像是在云霄之上，离人间太远，也太寒凉。」苏容玥语气轻柔。

    她轻轻在纸上写出「承温」两字，闻霄视线在那黑白分明的字迹上停留了许久。

    他虽然不识字，却能感觉到那横竖撇捺间，不似以往接到的密令那般冰冷刺骨，反而透着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温热的重量。

    「愿你往後余生，眼底不再是空的，能承住这人间的暖意，哪怕只有一点，也能驱散你身上的寒气，承温。」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在纸上沿着字迹缓缓游走。

    「我不懂这些。」他低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但闻……承温记住了这两个字的模样。」

    苏容玥侧头看他，见他虽依旧垂着眼帘，睫毛却在轻轻颤动，她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支细长的羊毫笔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掌宽大且粗糙，握着那支纤细的笔杆时，显得格外滑稽。

    「我不求你立刻懂。」苏容玥覆上他的手背，隔着肌肤传递过来的T温，让承温整个人微微一僵。苏容玥引导着他，在那张宣纸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重写一遍。

    「以後没人的时候，不必那麽卑微，也不必总是站得那麽远。」她一边带着他运笔，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在这昭华殿里，你只是承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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