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余一 (第1/1页)

    初夏的晨光带着微燥的气息，穿过雕花窗棂，洒在听雪阁繁复的地砖上。

    「那红绸缎可别歪了！若是出了一点褶子，仔细你们的皮！」陈mama沙哑却有力的声音回荡，几名小g0ngnV正战战兢兢地捧着托盘，托盘上无数的饰品是从各g0ng送来的贺礼。

    苏容妍坐在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她的身子单薄得彷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听着外头陈mama的训斥声，她指尖猛地一颤，险些掀翻了身前的胭脂盒。

    听雪阁被清扫了一番，那场闹剧所留下的痕迹被抹得乾乾净净，可那GU子压抑的绝望，却像是渗进了砖缝里，怎麽也扫不去。

    「那吴府世代极为忠诚，立下过汗马功劳，虽只是个伯爵府，身分上是委屈了你一些，可那吴家家风最是清正，你嫁过去，只要安守本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元妃在她身後替苏容妍整理发丝。

    她不语，在这王g0ng里，她微小如尘埃，哪怕身上穿着JiNg致的云纹衫，那GU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也掩盖不住。

    「嫁过去，你不仅是这北州的安乐公主，也是正经的世子夫人。」元妃的嘴角g起了笑。

    她都忘了，在被关着的这些日子，元妃不仅在父王面前求来了一份姻缘，也为她求了一个封号，安乐。

    一生平安，一世长乐，多麽讽刺的封号。

    「这可是昭华殿都还未享得的。」元妃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扭曲的自豪，彷佛这「安乐」二字，是她在那场狼狈的博弈中生生撕下来的一块胜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替苏容妍理好耳边的碎发，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得逞後的光芒，「你嫡姊至今也只是个二公主，连个正经的封号都还没落下来，妍儿，这安乐二字，便是你往後的护身符，是你翻身的底气。」

    她哪还需要翻身？

    余一，本以为仅是在形容那人的身分，谁成想这个名字终成了她，成了她苏容妍这辈子都挣不脱的咒。

    她才是「余」下来的那一个。

    当年宸华长公主离世，苏容玥成了北州唯一的嫡nV，成了苏清yAn心中那抹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而她，苏容妍，不过是王室为了繁衍子嗣而生出的、可有可无的「余数」，如今苏清yAn随手抛给她一个「安乐」的封号，将她塞进那个家规森严、甚至有些败落的伯爵府，这哪里是护身符？这分明是将她这抹「多余」的痕迹，T面地从这繁华的g0ng廷里抹除乾净。

    元妃还在沾沾自喜，以为抢到了封号便是抢到了先机，却不知在那位真正的嫡主子眼里，这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垂Si挣扎。

    见苏容妍依然没有回话，元妃又言，「成了世子夫人，你这个X得改。」

    「这也真是，你同你三jiejie皆是我怀胎十月所生，怎麽你生得如此柔弱。」

    「母妃可别说，我倒不似四妹那般，宁可与那像nV子的人混在一起。」苏容琬扶着g0ngnV的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眼角眉梢都挂着不加掩饰的嫌恶与嘲讽。

    「琬儿，你怎麽这时候过来了？」元妃一怔，随即又堆起笑脸，「你瞧瞧，你meimei如今有了封号，也是正经的安乐公主了，等事情过了，母妃再去你父王那为你求个封号。」

    苏容琬才不屑这以怜悯为名的封号，她要的是像苏清yAn对待苏容玥那般心甘情愿，而非像苏容妍这般，靠着一副弱不禁风的皮相与元妃哀戚的哭求，才换来的「安乐」。

    苏容妍轻蹙着眉头，听着苏容琬的话语，不禁失笑，「三姊姊怎麽不想想你瑶光殿的那些幕僚？」此话一出，苏容琬脸上的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极力掩饰的慌乱。

    她瑶光殿里养着几位容貌清秀、美其名曰「共商文墨」的幕僚，在g0ng中早已是半公开的秘密，只是碍於元妃的遮掩与苏清yAn的疏忽，才没被搬到台面上来。

    「你胡说些什麽！」她尖锐的指甲指向苏容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看你，早就让你低调些。」元妃出声制止不必要的争执。

    苏容妍看着元妃那副如履薄冰的神情，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本以为自己是这g0ng里唯一的余数，然而在这看似繁花似锦的王g0ng深处，每个人都揣着足以毁掉自己的肮脏秘密。

    「母妃，这件事父王是知晓的。」苏容琬侧身面对元妃道，语气间带着娇纵。

    「那几位幕僚的人选，儿臣可都是亲自求过父王的，父王说了，只要高兴，多几个人陪着研磨Y诗又何妨？」

    「你那是研磨Y诗吗？你瑶光殿日日笙歌，怕是连研的是什麽墨、Y的是哪门子诗都分不清了吧？」苏容妍的声音不重，却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苏容琬与元妃皆被她这般模样惊着了，在这之前，苏容妍都还是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会脸红、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被窝里掉眼泪的软糯X子。

    她是元妃手中最听话的提线木偶，也是苏容琬宣泄情绪时随手可捏的软柿子。

    可此刻，她坐在那里，脊梁挺得笔直，眼底那抹嘲弄的笑意，竟让这满室的薰香都显得冷了几分。

    「苏容妍！」她被苏容妍那双冷寂的眼眸盯着，竟生出一种被毒蛇缠上的错觉。

    「三姊姊何必动怒？」苏容妍缓缓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整理着被元妃理乱的碎发，动作竟透着几分苏容玥平日里的清冷优雅，「这听雪阁简陋，b不得三姊姊那儿繁华，若这话传出去，坏了姊姊的名声，meimei也是会心疼的。」

    苏容琬气急败坏，求救般地看向元妃，「母妃！你瞧瞧她！她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元妃此时也是心惊r0U跳，她看着苏容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小nV儿，那种脱胎换骨般的凌厉，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好了！都闭嘴！」元妃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那对赤金手镯叮当作响，她深x1一口气，语气y生生地转了个弯，「妍儿，你今日是大喜，别跟你姊姊意气用事。」

    苏容妍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最後一丝轻蔑。

    她知道，元妃这是在和稀泥，也是在变相地保护苏容琬，在母妃眼里，她这个要被嫁出去的「安乐公主」，终究抵不上那个还能留在g0ng里承欢父王膝下的苏容琬。

    苏容妍收回视线，不再理会苏容琬那副张牙舞爪的德X，在那双往日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眸里，此时的苏容琬，哪里还有半分身为北州公主的高傲与尊贵？不过是个被戳中痛脚、便急着撕咬的市井泼妇罢了。

    「王上有旨——」尖细而长鸣的嗓音划破了听雪阁压抑的Si寂。

    苏容妍离开听雪阁准备去往殿外接旨，每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砖上，都像是在亲手埋葬那个曾经满心期待、却最终被弃如敝履的自己。

    她没有回头，身後那如困兽般挣扎的苏容琬、那如藤蔓般缠绕算计的元妃，都随着那道门槛的跨越，成了她生命中不再重要的余音。

    她跪在漫天金sE的yAn光里，脊梁却b任何时候都要挺直。

    「余一」这两个字，从这一刻起对苏容妍而言，有了新的含义，那是从这座腐朽深g0ng中剔除所有杂念後，唯一留下的、属於她自己的生机。

    不再是谁的棋子，不再是谁的余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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