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秤端不平 (第1/1页)

    「二姊姊，你可听说听雪阁的事了？」苏容颖抱着本来正欣赏的字画，望向正在刺绣的苏容玥。

    苏容玥手中的银针在绣布上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平静地将那朵未绽的兰花绣完最後一针，才缓缓放下绣绷。

    「这g0ng里哪天没有新鲜事？」苏容玥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你这般倒不像个养在深g0ng的公主，反而像个市井里的说书人。」

    「这哪能一样呀！」苏容颖急急地坐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元妃刚从听雪阁回来，发了大火，听说是四姊姊她跟身边那个叫余一的内监厮混！」

    苏容玥皱起眉，想起了那日在春园正好撞见苏容妍与那名叫余一的在亭子内的画面。

    「看来这元妃还是挺在意苏容妍的。」她轻道。

    毕竟在那梁漪眼里，苏容妍永远不及苏容琬。

    「可不是吗！而且听说元妃还因此去了趟圣乾g0ng。」苏容颖压低声量，眼中满是复杂，「她向父王主动请缨，说四姊姊自小生X胆小、心思极其敏感细腻，受不起这g0ng里的泼天富贵，若再待下去，怕是要惊悸成疾。」

    苏容玥听完，冷笑一声，「惊悸成疾？」她淡淡地问道，「那元妃想求什麽？」

    「元妃说，既然四姊姊X子这般胆小畏缩，与其让她在g0ng中虚耗红颜，不如求王上给她指一门远离京城纷扰、人口简单的亲事。」

    「她主动提了守卫边陲的那几位老将之後，说四姊姊这副柔弱X子，配个家风严谨的武将家，既能彰显皇恩浩荡，又能让四姊姊去那清静之地压一压这身惊惶气，也算是全了四姊姊的一片孝心与佛X。」

    苏容玥听完，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梁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兄长身为嫡长子，至今尚未正经娶亲，而我这做姊姊的，婚事也还未议定，如今她一个侧妃，竟敢这般急不可耐，越过长幼尊卑去圣乾g0ng为自己的nV儿讨要赐婚？」

    她脸上的平静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薄怒。

    苏容玥缓缓站起身，语气愈发冰寒，「急着把苏容妍送出去封口也就罢了，可这般坏了长幼顺序，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们北州王室的nV儿都这般自轻自贱！」

    「可……可听说父王已经点了头。」苏容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sE，「元妃在王上面前哭得哀切，只说四姊姊生X胆小，怕是受不住g0ng里的福气，父王一时心软，也就顺着她的意思应下了，眼下怕是已经召见母后前往圣乾g0ng挑选合适的驸马了。」

    大殿内，苏清yAn坐在主位上，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与犹疑，手中翻阅着内务府呈上来的世家名册。

    「王后，你看看这几家。」苏清yAn叹了口气，指着册子说道，「元妃方才哭得叫人心碎，直说容妍这孩子生X胆小，在g0ng里待着反倒成了负担，孤想着，倒不如遂了元妃的心愿，给她指门安稳亲事，让她出g0ng过几年舒心日子。」

    王后并未立刻去接那册子，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却透着力量，「王上T恤子嗣，臣妾明白，只是容妍才刚及笄，又是侧妃所出，论长幼，祥儿尚未迎娶正妃，论尊卑，容玥的婚事也还未定下，如今却先张罗起四公主下嫁之事，这传出去，怕是会让北州百姓议亲时也乱了先後。」

    苏清yAn双眸望着册子，那厚重的纸张此刻彷佛千斤重，又看向王后那副波澜不惊却不容置疑的面容，心中有些烦躁。

    他确实宠Ai元妃，也怜惜苏容妍那副瑟缩胆小的模样，可王后口中的「长幼尊卑」却是北州立国的根本。

    这份沉默在空旷的圣乾g0ng内殿里显得格外压抑，苏清yAn的手指在名册边缘反覆摩擦，他自然听得出王后话里的软钉子——这不仅是在说礼法，更是在提醒他，身为君王，若为了偏Ai侧妃而坏了嫡庶规矩，便是自毁威信。

    「元妃到底是对妍儿严厉了些。」苏清yAn神sE有些复杂。

    他想起从前偶尔去长春g0ng时，见过苏容妍因为没背好g0ng规被罚跪在冷y的地砖上，那孩子见了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全，只会抖着肩膀流泪。

    在他心里，元妃那种望nV成凤的严苛，确实把苏容妍那点活泼劲儿给磨没了。

    「她这做母亲的，许是终於察觉到自己把孩子b得太紧，这才急着来找孤，想给妍儿寻个退路。」

    「孤也知道这顺序不合规矩，可妍儿那X子若再由着元妃这麽折腾下去，怕是真要废了，孤想着，与其让她在那听雪阁里被规矩压Si，倒不如指一门简单的人家。」

    「祥儿与玥儿也到了婚配年纪，不如也让内务府那多拟几份名单出来？」见曲王后低头不语，苏清yAn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施舍感。

    他身为北州之主，习惯了用「平衡」来治理g0ng闱，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给了嫡系极大的面子。

    曲王后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不是不明白礼法，他只是习惯了用这种看似公平的法子来粉饰太平。

    苏清yAn老了，可那GU子自以为是的「权衡之术」却愈发偏执，他总以为将嫡庶放在同一个天秤上便是仁德，却忘了天秤两端的重量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她心里清楚，苏清yAn这份「施舍感」，不过是想用嫡长子nV的婚事做引子，好让苏容妍那桩不合礼法的赐婚显得不那麽突兀，甚至想藉此堵住她的嘴，让她这个做母后的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孩子而点头答应。

    在他心里，嫡庶、名分、国本，竟然都抵不过元妃的几声啼哭，他以为这是一场皆大欢喜的赏赐，却不知这是在亲手挖开北州王室尊严的根基。

    他老了，不仅是年岁老了，连那颗曾经清明、杀伐果断的君王之心，也随着名利场上的权衡与偏心，烂成了一滩扶不起的泥。

    太糟糕了。

    这四个字在曲王后脑海中沉沉地撞击着，像是一道无声的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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