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1】下一颗砂砾掉落的声音 (第2/2页)

偏白的脸上显得文艺。她是将杨秧从水深火热的北部企业拔出来的好夥伴，也是杨秧的高中同窗，现在成了杨秧的同事，也听了不少杨秧自述的现况，於是这会儿她是猜着些什麽的，她猜想让杨秧困扰挠脑的不外乎是关於程霍了。

    嗯。

    她倒是猜错了。

    杨秧还在挤着脑袋回想她究竟在哪闻见过陈霍的气味，她望回桌面，她的桌上摆着刚从公司茶水间倒出来的满满一杯热咖啡，她焦虑地捧起瓷杯喝了一大口，脑子没更清醒，倒是舌头给烫熟了。

    杨秧没管，她焦虑的时候，生理上怎麽损伤都不是个事。

    乙陆在旁看着皱眉。

    「你咖啡喝太凶了。」

    「还用你说。」

    杨秧用正大光明酗酒的概念喝咖啡也已经过了好几个年头，乙陆满眼担忧，更加确信了这肯定有关那一位程霍。

    杨秧看着乙陆的眼神，一下子就晓得乙陆的思路。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在烦那家伙的事。」

    「嗯，你当然不是。」

    「别用这种你当然不信的语气说话，真的不是！」

    「好，好。不是就不是。」

    乙陆半举起手掌，敷衍地点点头。

    杨秧白过她一眼，也没心情再多解释这些，她当下满心满脑都只想分析出那一个陈霍的气味究竟在她人生的哪一个桥段出现过。她知道自己即将无限反覆的一再回想这事，她自己知道再这样下去没有止尽。

    她焦虑地啃起杯缘，一仰头，索X直接乾了整杯guntang的咖啡。她的喉咙起着烫伤的麻热，她没管，疼痛是她的好夥伴，就像偶尔咖啡因过量的心悸能够转移她的焦躁。

    「喂、欸，你别烫Si自己啊！」

    乙陆伸手抢过杨秧手中还在冒热烟的咖啡杯，却见杯子已经空了。

    「你太夸张了！你这样没事吗？」

    「没事，我好多了。」

    「好多了？」

    乙陆满脸疑惑，而杨秧则看上去终於平静一些，眉间皱褶平缓了下去。喉头的烧痛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终於稍微能够脱离不断思考陈霍一事的回圈，低头读起桌上缮打好的提案书。

    乙陆凑上前。

    「你最近的案子？」

    「嗯。」

    杨秧轻应，随而将手中简陋装订的计画书翻到印有相片资料的一页。相片里是一橦老旧的建筑物，外观复古。

    「这是我近期手上b较大的案子。一间画廊的个展，为期两个月。」杨秧一面翻动纸页，一面说道，「这画廊地点算偏僻。上周我有去场勘，展场里面很……怎麽说呢、很陈旧，但也很有故事感，我觉得就这一点而言还是很好施力的。」

    「你就去实地场勘过一次而已？」

    「展场内部，对，我只进去过一次。但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去，那时只待在画廊的院子里。」

    「这麽巧？高中到现在欸，你竟然还能负责到他们的案子。」

    「我之前已经惊讶过这件事了，我现在心如止水。」

    「是吗。你高中的时候怎麽都没告诉我你经常去画廊？亏我们同班三年。那里离我们高中很近吗？」

    「有一段距离，以前放学我搭公车过去的。」

    「竟然还要搭公车！你为什麽要往那里跑？这已经可以用不辞辛劳来形容了吧，他们院子里有什麽吗？」

    乙陆问着，而杨秧只是盯着纸页上的建筑物相片，忽然安静。

    杨秧说：「有一个完美的四方形。」

    「什麽？」

    乙陆又是满面困惑，而这一次，杨秧只是望着相片里建筑物的砖砌围墙，抿出微笑。

    在那画廊庭院的围墙与建筑物之间，有着一条杂草丛生的狭道，高中年纪的杨秧会趁机溜进狭长的通道里，放轻脚步，踏入通道尽头的一个方正角落。她会在那里听着通道外拨放的爵士音乐，悄悄掀开放置在里头的一块帆布，一个人蹲在里面。

    那里於她而言，是一个完美的四方形空间。

    她的症状，可以在那里得到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