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锦盒碎玉 (第1/1页)

    那日辛夫人以命相挟，皇帝怫然大怒，辛夫人跪在殿外求见，皇帝却派人传话，此生不复相见，下旨将辛夫人禁足芳华殿。

    自李择缨出生，李舜城便没踏进过芳华殿，更别说来看这个孩子一眼。没有皇帝的旨意，李择缨便没有入学国子监的许可，六岁还不会说话写字。辛夫人将他带在身边教导，李择缨一手绵丽小楷是辛夫人握笔亲授，第一句关关雎鸠是辛夫人念予他听的。

    后来辛夫人为求皇后饶过侍女青燕一命，绣了一座凤凰于飞的屏风，日夜不寐，把眼睛熬坏了，辨不清书上的字，便不常念书给他听了。

    近来，李择缨发现母亲的眼睛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为掩人耳目，李择缨的金发会用调制的墨染黑，但颜色不能保留，六七日便逐渐褪去。往常辛夫人见到几根发丝在阳光下隐隐透出金芒，便会亲自准备盥洗的紫苏叶，将玉瓷碗中的墨轻轻抹在李择缨的发上，重新再染一遍。

    可如今过了半月，辛夫人才想起为他染发，将他早已染好没有破绽的一头黑发打湿，再一缕一缕分开，浇上紫苏叶的水，细致涂抹上墨。

    还有那日，辛夫人让他抄诗，李义山的夜雨寄北。他抄完拿给她瞧，她认认真真翻看了一遍，柔柔地对他笑，末了还夸好。

    可她手里那张宣纸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写，一笔一画写了字的纸在他手里紧紧捏着。

    他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芳华殿内静静燃着香炉，李择缨低头在抄孔氏春秋。辛夫人如往常一样坐在另一侧，一袭春衫，绛点唇黛描眉，发挽得有些低，只别了一朵簪花在鬓边。

    抄至末尾一行，李择缨停下笔，抬头注视着母亲的眼睛，那一双婉转清灵的眸如同蒙了尘一般，微微失焦，正恍神地望着红木窗格。

    窗外海棠睡倒花丛，一片春光融融，映在她细瘦艳丽的面庞上。

    李择缨一瞬感到很伤心。

    母亲端坐在那，宛如置于闺阁金瓶中的一株蔷薇，久无人来，行将枯死。

    花开转瞬即败，只消一场春雨。

    庭中海棠被打得零落，辛夫人卧在塌上小憩，听着窗外的雨声，昏昏睡去，再也没醒。

    李择缨将抄好的春秋，还有辛夫人让他抄的那些诗书，尽数整理成册，引了一线烛火在铜盆里烧，一本一本，烧成灰烬，烧得火舌舔舐上他毫无知觉的手。

    太子听闻赶来，解开披风扑灭了铜盆，从火中救下了即将烧毁殆尽的几册。

    李择缨想把李誉踹开，却被李誉反剪住了双手，李誉盯着他烧红的手，蹙着眉头给他上烫伤药，李择缨疯了一样挣扎，李誉便拿绳子捆住了他，果然一捆李择缨就乖了，没再动一下。

    临走前怕他咬舌寻死，李誉从怀里取出一条绸帕给他绑住了嘴，帕角绣着蕙芸两字，太子妃的小字。

    李誉捏住他的下巴，用手撬开他的牙关，将冰凉的丝绸塞入齿间，分开李择缨唇舌时，李择缨细弱地呜咽了一声，李誉的手指沾上一片湿润，像是被猫舔过。

    李誉眼神一暗，将手上一松，绸帕飘落在地。

    李誉开始吻他，他用手按着李择缨的后脑很强硬地吻了上去。

    李择缨被迫仰着脖颈和他接吻，明显有些喘不过气来，面上憋红了一片，嘴里呜呜咽咽的，唇角不受控制溢出涎液，但李择缨却不咬人也不反抗，异常地十分顺从。

    李誉见他这副任凭糟蹋的模样，更不由怒火中烧，发狠地把人按在身下，扯开他有些松垮的衣领，露出雪白的半个肩头，李誉沿着纤薄的背往下一路舔咬。

    李择缨本就怕疼，这会儿被他咬得极痛，眼角都泛起泪花，可偏偏手被绑着，推不开身上这人。李誉剥掉他衣服cao进来的时候，李择缨哭出了声，他下体yindao要比一般女子细嫩窄小，李誉cao过几次，每回李择缨都哭，李誉却都毫无怜惜，此时也是冷冷看着他，威胁说：“你要是寻死，我不会放过你。”

    李择缨听了想发笑，我人都要死了，你如何不放过我。

    可他噙着几滴泪，很是乖巧讨好地说：“我不寻死，我都听皇兄的，不要捆着我，好不好。”

    辛夫人死的那夜，他确实不想活了，他准备了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刀，长度刚好刺入胸膛抵进心脏，可转眼之间，他瞥见了母亲手里紧攥的物事，双眼之中的泪一瞬就流了下来，刀也随之摔落在地上。

    那是一块玉，一块被人生生劈断，碎裂成几瓣的玉。

    李择缨知道那是何人劈断的。

    母亲从不会和他说这些，他便去问侍女青燕，青燕从来不瞒他。

    他的母亲困在这宫殿，终日郁郁寡欢，他待如长姐的青燕被皇后凌迟处死，他心慕的蕙芸被逼着嫁给李誉，他自己又被李誉欺辱。

    看到这块玉，他忽然像是恍然大悟，笑出了声，所有他爱的人都深陷痛苦之中，而一切不幸的源头竟都是十六年前那个雨夜。

    心头涌出的那股浓烈的仇恨，使他发了狂，他冲上去捡起地上的刀，要将那块玉劈碎劈裂劈成齑粉扬了。

    手中的刀高高举起，又缓缓垂下。

    他不能用刀毁了这块玉，他要用这柄刀杀了抛弃他们母子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