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G渴 (第1/1页)

    “……里面没有人呀。”他说，语气略带生硬。与此同时，软软的手紧紧地攥住季青萧的右手食指，像是依赖，又像是禁锢。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季青萧恍惚了一下，紧接着听到了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这下子他确认了，声音正是从盥洗室内传来的。

    “乖。”他任由兰珀拉着自己的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对方头发，“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说着，他把兰珀向后推了推。

    然而兰珀像是在一瞬间猛增了好几倍的力气，狠抓着他的手指不放：“不行！那里没有人！”季青萧以为这种抵抗是害怕的意思，只好一边拿眼瞄着盥洗室，一边自己后退了两步。

    果然，兰珀也随着他后退了两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壁炉前站定。噼噼啪啪的声音更大，是柴火燃烧的声音。然而不知道怎么的，季青萧却没有感觉到暖意，反而打了个冷战。

    在炉火的映衬下，兰珀的眼睛变成了深邃的墨蓝色。

    火光在深海中闪烁。

    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不再重要，季青萧凝望深海中跃动的火光，内心变得平静。

    ——这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哥哥，你生病了。”轻而柔的声音仿佛从海底深处传来，朦朦胧胧，让人听不真切，“其实，你在这里已经住了十年了——”

    瞳孔微微放大，季青萧惊讶了一瞬。

    在短暂的一秒钟后，他惯性地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哥哥？”是焦急的轻唤。

    季青萧下意识地侧过头，就看到兰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中含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虽然还很懵懂，但他是不愿意见到兰珀落泪的。可他刚伸出手，却被腕间的阻力挡了回来。惊疑不定的感觉浮现，他试探着动了动，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床上。

    兰珀抓住了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相贴。

    “我不会放弃你的，哥哥。”兰珀泪眼朦胧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季青萧不明所以。他仔仔细细地感觉了一番身体各处，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别哭。”

    他刚说了这一句，就发觉自己的唇角已然皲裂，嗓音是从未有过的干哑。

    喉管猛然烧起了火。他渴得厉害。

    这种可怕的干渴几乎燃尽了他的神智，胸腔里也灌入了一丛细幽幽的火苗，骇人的痒意抑制不住地向上蹿。他开始咳嗽。

    兰珀急忙起身，慌里慌张地帮他顺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恢复平静。

    这回，季青萧开始觉得自己哪里都痛了。

    “我怎么了？”他吃力地问。双唇和舌头麻木，简直不像自己的。

    兰珀忍着泪告诉他。他当年因为杀害龙三，诱发精神分裂症，同时伴发躯体性精神障碍，已经在这家私人疗养院治疗了十年了。

    而他之所以这时有自己的意识，是病情渐趋稳定的缘故。

    季青萧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但当他打量了整个雪白的高级病房一圈，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旁边白色的医用柜——上面摆放着几个瓶瓶罐罐，配有精神类药物的标识——后，只能承认兰珀说的似乎是事实。

    更何况，兰珀也没有理由骗他。

    他有些沮丧地看着兰珀，没想到自己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

    兰珀熟练地帮他调高病床，问他要不要喝水。没等他回答，就打开旁边的保温杯，从里面往水杯里倒了一点冒着热气的液体，放在唇边吹了吹。

    季青萧看着兰珀的动作，心里觉得有点愧疚，他当初捡这孩子，并不是为了让对方给自己养老送终的。可如今看这架势，恐怕兰珀已经照顾了他很久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道兰珀谈恋爱了没有？

    也许没有——毕竟如果家里有这么大一个拖油瓶的话，任谁家姑娘都是不愿意的。

    季青萧感慨得很有限，因为他越来越口渴了。

    可兰珀却没有把水杯递给他，而是自己先尝了一口。

    透明晶亮的水珠坠在红樱樱的唇上。

    ——像两瓣饱满新鲜的红樱桃。

    季青萧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比喻吓了一跳。这样的形容太暧昧了，就仿佛他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我果然是脑子出了毛病。季青萧想。

    为了驱散这种有悖人伦的想法，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只拿着水杯的手上。

    手是白生生的小手，与杯把接触的地方更白，还被压得扁扁平平的。从小到大，季青萧给兰珀洗了无数次澡，从来没觉得这种白有什么与众不同。

    然而此刻他却怎么看怎么奇怪，简直恨不得亲眼验证一下，兰珀其他的地方是不是同他的手一样，是白白嫩嫩的。

    干渴似乎也不再是单纯的口渴，而是对眼前这具身体的渴望。

    这种想法确实是太不正常了。

    然而在季青萧第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样的想法只是一种病理性的反应时，小红樱桃凑近了。

    下一秒，唇间弥漫水意。

    季青萧睁大了眼睛。

    兰珀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