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夜之妄想（有；幻想） (第2/2页)

通风，窗户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儿，可不知是雨水还是血的气味，空气中带着一点淡淡的腥味儿，宛玲的那间屋子虽然清理过了，也暂时无法住人，渗了血的床褥全部打包丢了出去，流了那么多血还保住了性命，也算是幸运。

    等能去探病了，得熬点儿汤拿过去，姜想一边想着，一边在狭窄的床褥上翻了个身，他睡在沙发上，但说是沙发也不算，那对老夫妻留下的房子，连沙发都是做了硬木质的长椅，即便姜想铺了厚厚的一层被子，也还是有些硌。

    他睡在这儿，是因为留宿了秦之垚，姜想这人最大的好处，也是最大的坏处，那就是心太软了，他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尽管自己也过得没有多好。外面下着暴雨，又看见秦之垚手上的血泡，怀里是他为了救宛玲沾了血的衣服，姜想立刻就不落忍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要感谢他才是。

    秦之垚此时坐在姜想的房间里，他不是第一次住在姜想的房间了，在村子里的时候，姜想也这样收留过他，不过那时很显然是他故意利用姜想的善意罢了。这屋子延续着姜想一贯的风格，简单地两眼就能看光，小小的桌子，还同过去一样放着记账本，规规整整记录着每天的收益和进货支出，非常明了，每天都很详细地总结，一旁的日历上也是，画着圈标记着，什么时候要去进货，什么时候要修理车子，秦之垚翻了翻，像是过年之类的日子也被姜想做了特殊标记，感觉像个小孩子一样期待假期。

    姜想搬走被子时没顾上关衣柜，于是秦之垚也能借机窥探一下这小小的空间，这里的衣服多半都是秦之垚没见过的，是离开他之后添置的，姜想仍然习惯性地购买宽大耐穿的衣服，就像他身上这件，自己都能穿得进的睡衣，也许他只是喜欢穿着舒适的东西，秦之垚想到自己带他定制的那些衣服，只是合身，并不合适于他罢了。

    他往后一仰，躺在姜想的床上，熟悉的清洁的气味，姜想身上的味道涌进呼吸里，秦之垚抱住柔软的被子盖在脸上，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翻来覆去地无法入睡，窗外的雨仍旧下得猛烈，秦之垚慢慢地将门推开。

    “小姜哥？”

    “小姜哥，你睡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

    秦之垚轻轻迈着步子走出房间，小房子有小房子的好处，只需要走几步，他就到了沙发前，姜想侧躺着，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圆圆的后脑勺来，洗过的头发蓬松，像只毛茸茸的小狮子似的，秦之垚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手轻轻理顺了那发丝。

    雨声鼎沸，因为开着窗，屋内也回响着雨水冲刷外界的响声，秦之垚的动作显得不那么容易被注意到，他蹲在那儿，却看不见姜想的正脸，只是这样也不想离开。

    “姜想啊……”

    秦之垚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叫出姜想的名字来，他对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亲密如同爱人时，一次都未唤出，因为他的失误走向陌路了，却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喊了许多遍，没有机会再开口讲出这个名字，姜想，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的感觉，新奇又生疏。

    “姜想，我好想你。”

    “就算你在我眼前，我也觉得好想你。”

    也许是因为姜想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夜雨时分容易吐露心思，秦之垚的手指尖绕着姜想的头发，他像个在橱窗里见到自己无法拥有的珍贵宝物的小男孩，连碰触都得小心翼翼，“你肯定不会相信的，但我想了很多，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对我生气，为什么留在乡下的小房子里不愿意离开了，我都明白了，可是好像有点晚。”

    秦之垚自嘲似的笑了笑，他实在是做了太多蠢事儿，手指绕着发丝到尽头，看着姜想露出的脖颈，想要触碰，却还是停下了手。

    “是我做错了，所以我不想要别的了，能在你身边呆着就好，真的。”

    一开始秦之垚曾经对姜想说，要他留在自己身边，而如今，他什么都不敢奢望，只要姜想能别赶走他，让他能看得见他就成了。人常说爱就是一场博弈，秦之垚在自己的人生中战无不胜，但现在他得承认，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秦之垚小声地独自嘟囔着，认为姜想对此一无所知，他又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回了房间，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关上房门的声音变得明显。

    姜想拉下遮着脸的棉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即便是冬日，却好似在夏夜做了个梦醒来，热意将全身包裹，久久无法回神，他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