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倾星》之三 〈孤寂〉 (第2/2页)

房门时，雷铮便有些掩不住兴奋地说了，「大哥，她的眼睛冷冷亮亮，好像星星一般。」

    话语之间，雷铮感觉到自己的眼神仍然不断被房内的nV孩x1引，时有想入房再看她一眼的冲动。

    「吾弟雷铮，以後，她便是咱们雷风帮的一员了。」雷鸣听见雷铮话语里的兴奋，只当他觉得新奇，他略露笑意地说着，「你到厨房吩咐他们烧桶热水，备几条乾净的毛巾，再弄几套nV孩的衣服来。」

    「好，我这就去！」雷铮欣喜地应了雷鸣後，连忙往厨房的方向去了，离去前，不忘瞥了一眼紧掩的窗扉。

    待他捧着一叠乾净的毛巾、身後领着厨房的伙工，以轮车推着一桶甫烧好的热水回到原先的厢房前时，房门紧紧闭着。

    雷铮不知为何心头有着莫名的期待，踏上门前的矮阶，正要叩门时，门便倏地被轻轻推开，雷鸣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处，恰巧挡去雷铮想往里头望的视线。

    「大哥，毛巾与热水来了。」雷铮恭敬地点了点头，以双手将毛巾呈上。

    心里头，正期待着雷鸣将他唤入房内帮忙，然而雷铮以眼神示意伙工将热水抬入房内，复接过雷铮手上的毛巾後，便淡淡地如是开口：「铮弟，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随後转身，将门阖了上。

    雷铮愣愣地看着那扇缓缓掩上的门，心里头有一GU失落隐隐淌流过。

    耳际传来伙工将轮车往厨房方向推回的毂辘轮声，渐行渐远。雷铮就这麽伫立着，愣愣望着那扇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几点稀疏的雨滴轻轻落在他的衣袍上，他才拖着脚步走开。

    然他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在回廊最末端的一处阶梯，抱着双膝弯身坐了下来，看着天空轻轻飘下来的雨点，雨下得不大，却已足以让他的眼前成一片灰蒙。

    雷铮的思绪，也无可抵抗地让那篇灰sE的雨帘轻轻笼罩成一片黯淡。

    来到雷风帮，已然过了五年。

    然而，在雷风帮的五年之中，所记忆的事情却是稀少得可以，以至於，五年的岁月短得彷佛只过了一夜，好似回溯记忆之流，五年前的那场家变，还在可以轻易触及的近处，并没有退後到太远的地方。

    所以，当雷铮一个不小心在记忆中回首了，转眼便可看见那一些染满血腥的日子，历历地搁在目前，鲜红得不曾稍稍褪去，刺痛着他的双眸。

    彷佛溺於血海之中，他惊恐地挣扎，伸长了手，yu攀抓救命的浮木，然而，他什麽也不曾构着，因为所有人，都离他太远、太遥不可及，以至於没有人，能够拯救自己於这深沉的血海之中。

    在这规模不小的雷风帮之中，一个人也没有。

    来到雷风帮几个月内，他便了解了，这里是个以阶级论身分的地方，人与人距离的远近，取决於地位的差距，这样的制度，是雷鸣之意他知晓，只是，一直到过了好些年後，他才理解了背後的意义。

    情感、友谊什麽的，还不如这样论功升贬的关系来得可靠。

    或许在整个雷风帮之中，只有自己与大哥这层兄弟关系，是唯一以亲情为名的联系了。

    能在爹娘双亡後与大哥一同生活，对他来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Si别者已不可挽，至少仅剩的亲人，就在身边。

    然而为什麽……很多时候，他依旧觉得很孤单呢？

    偶尔，他尚幼的灵魂承受不住思念与悲伤庞大地袭来，他总是轻声唤着「大哥」，隐约流露出一丝痛楚的面容彷佛哀求着救赎。大哥每每只是淡淡地、不解地瞥他一眼，然後继续着手下的事务。

    大哥已是待他极好的了，在雷风帮的日子里，自己不仅衣食无缺，甚至有着许多人没有的特权。然而，大哥却不曾懂得他心底的伤。

    大哥……从不难过的吗？雷铮不禁如是疑惑。

    自小与雷鸣聚少离多，一直到来到了雷风帮，他才真正开始认识雷鸣，在朝夕的相处之中，雷鸣并非是习惯压抑情绪的人，他窥见过雷鸣在幽夜之中痛楚地嘶吼，呼喊着一个他未曾听过的、nV子的名字；也曾看过雷鸣面对帮内杀手Ga0砸了重要任务时的雷霆大怒。然而雷铮偶尔提起过去那个「家」时，雷鸣总是冷漠地、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怒与哀乐，在五年之中，雷铮连一丝哀伤、一丝怅然都不曾在他的面上发现过。

    他不禁想，真正为了失去一个家而难过的，是否只有自己？那麽，那宛如深渊一般要吞噬自己的庞大孤寂，便是来自於无人能懂、无人诉说的哀伤麽？

    连仅剩与自己有着血缘牵系的大哥，都不能懂。他还可以向那里去找、找一个可以安慰他的人？

    雷铮愣愣地坐在台阶上，须臾，讪讪地、哀凄地轻笑出声。而那一个傍晚的雨，一直下到了深夜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