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倾星》之八 〈湮灭〉 (第1/1页)

    【湮灭】

    我终於知道，她想要的，不是瑟缩在生命幽暗角落的同病相怜。

    而是来自一片光明洁白的救赎，救她离开人生这潭wUhuI的沼泽。

    所以她选择了那个男人。

    那我呢？我又该如何？

    我就合该这样……被命运孤单地遗弃麽？

    --

    那个男人，不过是个文弱的书生。

    偷偷尾随了初星几日，雷铮终於知道那男人的底细──寿春堂少主。

    听来貌似是个不错的头衔，然而，充其量不过是个手无缚J之力的家伙，这样的人，有什麽资格，陪在初星身边？

    一个文弱书生，危急时刻，能保护得了初星麽？

    一个自小便成长在幸福家庭里的富家子，能懂初星心里的伤麽？

    这男人，到底有哪里好？

    可为什麽，初星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以身犯险地陪他上王府、陪他镇日在一间破旧的药铺里躲躲藏藏；又为什麽，初星跟着他去逛岚西的夜市、乘着小舟游在岚江上时，她看起来那样地高兴？

    为什麽，初星愿意为了这个文弱无用的人，让那一剑不偏不倚地穿过自己的心口？

    她杀了雷鸣、灭了雷风帮，不就是为了生存麽？那为什麽，为了这个人，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

    为什麽……自己的话，就不行呢？他不过……差了那几步而已啊。

    在矮山上，他看着初星筋疲力尽的身影颠颠晃晃地来到绝崖旁，他想，初星终於了解到了，这个男人只会拖累她、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於是他带着一丝欣喜，轻盈地自那枝头晃落堆雪的树影後方现身，一身雪灰sE的衣袍几乎要与天地薄雪相融。

    可是，初星并没有因此而喜悦。他只看见，那一双被悲伤充斥的瞳眸中逐渐晕生怒意。

    她说，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为什麽呢？雷铮不断地在心底呐喊般地质问着，却没有人回答他。上天没有，命运也没有。

    他并不恐惧Si亡，却害怕孤单地Si去。

    然而，当初星轻轻抬起手中的长剑，他却连挣扎都不能，只能平静地、绝望地接受命运所给他的结局。

    「初星……这便是……你的选择麽……」雷铮苦苦涩涩地一笑，再无言语。

    初星眸里杀意凛然，毫无犹豫地抬剑一划──

    他仍紧紧地攒着那段衣带，身躯却已坠入飘摇的风中。

    云雾飘渺之间，他看见初星被攀扶上崖，没有离去，而是驻足在崖边，那逐渐遥远的眼神彷佛凝视着自己。

    若能被那一双眸好好地、深深地凝视一眼，该有多好？

    这次，初星确确实实看着的，总算是自己了吧。

    一道冰冷Sh濡滑过雷铮的眼角，在空中散成点点寒晶，初星在崖上的轮廓迅速远去，深壑的薄雪与山岚模糊了她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谷间的风自他耳边呼啸而过，雷铮阖上眼，等待身与心一并触地碎裂的那一刻。

    须臾──撞地，肢骸折碎声响在空谷之间。

    粗砺的河床地上，只余雷铮静止不动的身躯，轻雪缓缓飘落、沾附在他身躯上，鲜红的血在他身下淌流成一幅凄YAn绝美的画。

    就这样万籁无声地，直至夜幕轻降。

    夜风呼啸而过，带着冷冽的寒意，雷铮缓缓地、虚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倒卧在粗砺的河床上，几乎是一片血r0U模糊。

    剧烈而全面的痛楚之外，他唯一能感知的，是紧紧被攒在自己掌心间、初星的那一段衣带。

    心口的跳动，薄弱得彷佛随时要消止在这黑夜的包覆之中。

    为什麽，要让自己残存这一丝意识呢？既然终归要Si亡，何不乾乾脆脆。

    留着这最後一丝的意识，不过是让自己在Si前还继续受着思念的折磨、受着Ai不得偿的煎熬。

    他，究竟是做错了什麽事呢？不属於他的，他从来得不到；属於他的，却也终将剥离他的生命、离他远去。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被摔了个烂碎，他早分不清那样剧烈的疼痛来自於那个部位。

    没有一处的伤，b得起他早已摔碎的心还要痛。

    自己这一生、这一抹灵魂，究竟是个如何的存在呢？雷铮觉得可笑，然却连扯动嘴角来嘲笑自己可悲的气力都没有。

    他勉力抬动眼皮，yu看这世间最後一眼。

    抬眼却见，深浓夜幕上，繁星点点。

    迢遥星光在雷铮逐渐模糊了的视线中散成温柔的光晕，光影朦胧之间，雷铮彷佛看见一张温婉的容颜，在生命消逝之际，带着一片星空拥抱着他、让他不再孤单。

    眼前星光越来越朦胧，意识与心口的跳动亦逐渐稀薄。

    「娘……可不可以……帮铮儿r0ur0u伤口……这次……真的好痛……」

    「娘……铮儿……想念你了……」

    娘说，星光是不灭的，可他眼前这一片朦胧星光却开始暗去、淡去──

    最终，殒落成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