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禾、哥哥 (第1/2页)

    周禾见到许知因那时，许知因刚学会走路，跌撞着从许青身后走出，又晃晃悠悠地朝他扑来。

    周禾掺着腋下将他抱起，许知因就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来，湿润的脸庞缩进他的脖子里。

    许知因和许青是在晨晓划破夜空时来到的这里。

    乡亲们在汽车的轰鸣声中醒来，许青抱着正在熟睡的许知因从人高的车上下来，她耷拉着眼，满是疲惫，但眉宇间是难掩的艳丽。

    她停在周禾隔壁，先是敲了敲门，没人应，停顿半响，用力一推，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无需多少力气就开了。

    许青提着小皮箱，抬脚踏进不高的门槛。

    她在得知自己丈夫出轨的那一刻，冷静地开始收集证据，成功离婚后，马不停蹄地就抱着儿子回了乡下。

    陈奶奶经常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前，浑浊的双眼眺望着远方。

    陈奶奶年轻时，结婚十来年不得一儿半女，夫妻二人终日惶惶，怕老无所依，整日烧香叩头，方圆二十里的求子庙两人拜了个遍，终于在壮年时生得一女。

    心理虽然遗憾是个女孩儿，但两个老人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细心呵护下，女儿慢慢长大。

    女孩儿自出生起，就与别人不同，她不在田间撒野，不跟朋友疯刷，整日埋着头，抱着书本如痴如醉地读。

    陈奶奶看着女儿逐渐舒展的容颜和超过她的个头，即骄傲又着急，她知道女儿的目光在看着更遥远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女儿绑着辫子，背着行李，在门前说：“妈，我要继续读书。”

    “你要去哪儿读，你读得还不够多吗？”陈奶奶流着泪，声音柔软怅然，她早已预感到了这天，只是不知该如何阻拦。

    “妈，我们老师说了，这里没法参加高考，我要去高考，读大学。”

    许家二老不舍女儿远去，想要阻止，但两三根铁丝围住的牢笼怎么困得住展翅欲飞的鸟儿。

    离开时闹得不开心，许青这一走，就是七年，期间陆陆续续回来过几次，但都没长久地待过。

    许晴想接老两口会南方，但俩个老人又怎么会舍弃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地方，于是都连连摆手摇头。

    三年前，许爷爷意外离世，这个打击让陈奶奶再也直不起她的腰，步伐也更加蹒跚，短短三年，她白了头发，昏了眼，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

    许知因就是在许爷爷离世那年出生的。

    如今，归盼的人终于愿意落在这根枝头休息，但陈奶奶再难流出激烈情感，她依旧坐在门口，只是嘴角常常挂着笑，眼睛也不再眺望远处。她静静看着门前来往的人，偶尔点头打声招呼。

    大家都是说陈奶奶有精神头了，身子骨也硬朗许多，但议论更多的，是她那个女儿和带回来的孩子。

    周禾第一次见到许青时，他正蹲在门口前玩泥巴。听到一个柔和的女声，他扭头去看，就见到身着浅绿旗袍，梳着卷发的漂亮女人。

    他看呆了，扭着头蹲在地上看半天，就见许青柔柔地对他笑，一阵清风似的。

    但自那之后，周禾常常在夜半时分听到孩子的啼哭，哭声嘹亮刺耳，吵得他睡不着，于是也跟哭，两人一奏就是半宿。

    周禾心里恨死那个未曾见面，只闻震雷般哭声的小孩儿，整日整夜吵得他睡不着，前几天他还跟着嗷，后面嗓子都喊哑了，隔壁哭声依然嘹亮，跟个小喇叭似的。

    一天，门叩叩的两声响，一轻一重，害怕打扰一样没再多敲。周禾耳尖地听到声音，他大喊一声“妈”，跑去开门。

    开门一看，是那天看到的漂亮女人，周禾突然有些窘迫，他还光着脚，于是转身跑了，等他穿完鞋过来，他妈已经站在门口跟女人谈起了话。

    他听见他妈叫女人“许青”。

    许青拿了精致的水果上门，又交给他mama一个信封。

    他妈推拒几下，便欣然接受。

    他凑过去，被他妈扒拉着脖子向前推：“这是你许姨。”

    周禾叫了一声：“许姨。”

    “诶。”许姨应了一声，还是那轻飘飘的声音，“小禾。”

    “知因，跟哥哥打声招呼。”

    话音刚落，就见许姨身后突然探出一只贼溜溜的大眼睛，那眼睛又黑又亮，像一颗沾了水的葡萄。

    腿后突然冒出个人，周禾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小孩儿就张着胳膊，咿咿呀呀地向前走。

    “……哥，哥……”

    许知因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