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 (第1/1页)

    我刻意忽略他酸溜溜的话语，认真盯着他瞧，试图从他脸上察觉一丝撒谎的迹象。很可惜的，我什麽也看不出来。

    那混乱的一切彷佛都还历历在目。现在却要我相信那些只是自己的幻觉，然後相信曹康海说的这些话？怎麽可能？

    我几乎是笑了出来。

    「嘿，听我说吧。」突然，曹康海认真了起来。像是向我投降。

    我愕然地盯着他。

    「与其去相信某些事然後自取毁灭，你不如就坦然接受那些美好的幻想。这样大家都会b较快乐。」

    我目瞪口呆，愣然地望着曹康海。

    他的眼神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决。

    他的言下之意是……

    昨天那一切都不是假的。但他替我塑造出一个平静的想像。而曹康海他，要我选择相信後者，忘掉前者——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我颤抖着语调，「如果不弄清楚，你要我怎麽选择相信你替我塑造出来的东西？」

    「弄清楚又怎麽样？」曹康海瞪着我，「只要你一明白了，天堂就会毁灭。包括你、还有我、还有那个该Si的易承泽，我们全都会掉到地狱里面去，你难道不懂吗？」他的口气变得粗暴，同时激动昂扬。

    「到底是为什麽！」我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切都莫名其妙的发生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麽！」

    「相信我吧，彭昱曦。」他望着我，就像昨天的眼神，真挚而哀切，「拜托你，相信我吧。」他叹了口气，「不要毁了这个世界。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我莫名地想哭，整个人轰轰轰地鼓动着，彷佛全身上下的所有力气都在与曹康海共鸣着——明明该是很难受的，我却惊觉自己一点也不排斥这样的感觉。

    灵魂是骗不了人的。

    我的灵魂，此刻用着全部的力气，回应曹康海的那句话。

    所以，尽管我什麽都不明白、尽管我什麽都不晓得……

    「那麽，我们继续把你的故事完成吧。」我擦掉眼泪，坐在床沿，望着曹康海。同时，我挤出一抹笑靥。

    他也笑了。那麽真心地，就像真的什麽也没发生过。

    ＊＊＊

    曹康海离开後，我呆坐在床上，陷入无边的茫然。四周的一切，毫无改变，依旧是我那间简洁的雅房。

    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我想试着去隔壁按按看电铃，看看易承泽在不在？

    下一秒，这样的念头被我扼杀了。在又如何？不在又怎样？

    无论他在不在，我现在大概都处於一种，绝不可能Ga0清楚现在发生什麽事情的状态。倘若易承泽不在，那也只是加深了我本已够深够重的困惑与茫然；倘若他在，也只不过是另一个问题的浮现。

    对於曹康海塑造的那些，我只能同意，然後接纳，最後假装那才是事实。

    这才是，我除了打破砂锅问到底以外，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把脸埋在掌心之间，吁出长长的一口气……

    我攥紧手中那张纸，细细端详。

    这些，是我什麽时候写的？上头的字迹，的确是我的，可是我却不记得自己真的替曹康海写过故事。

    看着看着，我忍不住开始仔细了起来。

    说实话，曹康海的过去，在我听过的那麽多个人生故事之中，堪称平淡。

    但我并不会因此认为他过去那些伤心和悲伤微不足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癒合的伤口，伤口从来就不分深浅，只要存在着，它便确切地为我们带来懦弱和畏惧。

    於是，我想到了自己。

    那些过往，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大概也很平淡吧？

    但是，却有人细细呵护我的痛苦。不过问也不g涉，只是默默守护在我身旁。

    那个人，是易承泽。

    我几乎没转第二个念头，跳下床铺，直直走向客厅，最後转开家里大门。我站在自家门口，望着眼前那扇熟悉的门。

    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崩毁的画面，根本就不存在过。我差点要把曹康海希望我相信的那些视作真实——事实上，我也应当这麽做。我却无法说服自己，打从心底去把曹康海塑造给我的记忆视作唯一。

    我的手指在颤抖。轻放在门铃纽上，我感觉整个灵魂都在忐忑不安。

    我想知道，我那麽挂念的人，是否早已不存在了？我那麽熟悉的人，是否根本不如我所熟悉的那样……

    突然，我听见了有人转开门把的声音。

    我瞪大双眼，看着那扇门慢慢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