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 (第2/2页)

想说不用管，然而话到嘴边又忽然停住，片刻后，他对阿飞说：“带走。”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起火当晚林安也在永安大厦内，并和万径有过接触，两人似乎还达成过某种口头协议，可惜眼前的人还没来得及将一切坦白就被灭口了。韩江雪回想自己让人放话出去时，只说是找当晚出入过永安大厦的人，加上万径说自己遇到一个陌生人袭击，便有些理所当然地觉得只有两人。他不想认为万径是在刻意向他隐瞒事情经过，而他同样觉得林安没有撒谎的必要，那就证明，当晚在大厦内的还有第三人，这个第三人才是袭击万径的人。

    至于最后被找到、送到他手上的为什么是林安，这一点十分值得思考。如若不是给消息的人也和他一样陷入思维的怪圈，那就是有人刻意隐瞒了那个神秘的第三者的存在。甚至于，刚刚开枪将林安灭口的很可能和那晚袭击万径的人是一伙的，甚至是同一人。

    但隐藏在这盘阴谋背后的凶手为什么要杀林安，林安又为什么要在那晚出现在安永大厦内，一切都还不得而知。

    ……cái？cái什么呢？

    韩江雪回味着林安临死前的未竟之言，心情复杂地意识到，他或许真的要跟家里的小朋友好好谈谈了。

    在他沉思的这段时间，阿飞已经喊来了另一个小弟帮忙搬运尸体。韩江雪走出二楼房间，一眼望见茶果岭的话事人长毛带着几个小弟站在楼下。

    见他出来，长毛开口道：“二哥，既然人已经死了，不必连尸体都带走吧？”

    韩江雪居高临下地审视了长毛几秒，接着笑起来，说：“消息好灵通喔，尸体都还没凉透就找上门了……这么不舍得，你有恋尸癖啊？”

    “二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长毛面对韩江雪极其挑衅的话语，硬生生忍住了火气，撑着一副皮笑rou不笑的模样，佯装听不懂对方的质问，“茶果岭是我的地盘，发生乜事我当然知道。”

    两人目光相对，各自都没再说话。韩江雪趴在栏杆上，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

    许久，长毛眼角一抽，还是做出退让：“好，那我总有份看看尸体吧？人是在我地盘上死的，我也好有个交代。”

    “行啊，”韩江雪掸了掸烟灰，答应道，“不过麻烦你自己上来。”

    屋内正忙着搬动尸体的两人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长毛也是够胆，真的自己一个上楼走进房间。

    只见他走到林安的尸体旁，先是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半天，目光从头到脚把死人扫视了一遍，接着忽然蹲下身，伸手迅速地在尸体身上摸了一圈。

    “点啊，睇够未？”韩江雪站在门口，一边玩着手里的的打火机，一边问道。

    长毛起身，先是看了眼同样站在尸体旁的阿飞两人，接着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韩江雪轻飘飘地说：“没本事就唔好学人耍心机。得不偿失。”

    长毛的身形微不可闻地僵住。

    “走了，”韩江雪甩上打火机盖子，笑眯眯地同他告别，“有机会再见。”

    第十个小时，审讯室只剩万径一个。

    房间不见天光又极其隔音，如若不是墙上的电子钟数字发生变化，时间就似静止了一样，漫长得几乎可杀人。

    颈侧的伤口不再流血，但不知是闷出了汗，还是伤处都会有的反应，万径只觉得纱布包裹下的皮肤有些痛痒。疼痛占上风的时候，伤口仿佛再次被刀割开，脉搏也忽然变得剧烈，一鼓一鼓地顶着皮肤跳动；痕痒占上风的时候，又感觉像是有虫沿着撕裂的皮肤从身体里钻出来。

    总之，都不太好受。

    他隔着纱布摸了摸伤口，看见自己倒映在单面玻璃上的身影也跟着动起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黑夜中的安永大厦变得有些鬼魅，街上的霓虹灯穿透玻璃，在废弃的楼层内投下幢幢鬼影。

    咚咚的闷响回荡在大楼里，墙壁在八角锤的重击下开裂，碎石和灰尘迸溅，落得满地都是。男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边砸墙边四处张望，好不容易到尸骨露出大半，他立刻停下动作，接着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在墙壁和尸骨的缝隙间摸索半天，最终掏出来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

    男人把东西交给万径，惊慌中亦不忘提醒：“我把东西给你，你记得说话算话。”

    万径拿过那个东西，打开了包裹的红布。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印章，底部曾经沾到过的印泥已经干了，并带有磨损，但这不妨碍他分辨出上面最重要的几个字：财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