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杀戮宴 (第1/1页)

    沈慵都快忘记二十岁的沈溵长什么样子了。

    他盯着沈溵的脸，慢慢目睹那张脸隐隐与日后歇斯底里的面孔重叠，心中本应感到悲痛，此时却一片漠然。

    他心惊于自己的冷漠，却无法施舍分毫怜悯，身体空空如也，灵魂壁上旁观。

    牙齿磕到的那一小片唇rou突然奇痒难耐，他下意识咬住唇，痛和痒混杂到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猛烈。

    他张了张嘴，喊：“姐。”

    沈溵如梦初醒，伸手颤颤巍巍去摸他红肿的半边脸，目光不经意间触到他的眼神，动作戛然而止，浑身力气一卸，整个人往下跌。

    她瘫跪在高温锻造的地面上，熔化的地胶似要把她牢牢钉死在这里赎罪。

    可是，她有什么罪？

    她最大的错误，早在十五岁那年将烙印打上她的身体，此后余生的每一天，权当做赎罪。

    罪与罚的锁链自无人窥见的阴暗角落钻出来，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事到如今，她已然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那个罪无可恕的人。

    沈溵怆然惨笑，她抬起头，只见嘴唇血红的孩子指向大火中的车辆残骸，问：“他们死了吗？”

    手中紧紧抓住的理智陡然灰飞烟灭，沈溵于瞬间崩溃：“该死的是你！你这个灾星！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错！你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活不下去了吗？”沈慵听见自己问。

    “闭嘴！！你这个、小畜生！”沈溵目眦欲裂，眼中的厌憎与悔恨流出罪恶皮囊，荆棘毒疮落地生根，拔节生长出溃烂骨血，只差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

    沈慵知道，她活不下去了。

    他注视沈溵走向那片火海，没有去拦。

    成年的沈慵站在年幼的自己身边，跨越空间与时间，轻轻对她说：“姐，我希望你如愿。”

    沈溵愣在原地，倏然回身对上他的目光，燎燎火海里，沈慵无法分辨她的表情，亦不得而知那双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情绪。

    他葬身火海，看见二十岁的沈溵抱住年幼的自己嚎啕大哭，于冥冥之中得知当年的前因后果。

    沈溵并非不想死，而是最终选择为他活下去，是出自对他的报复，还是对他的恻隐，其原因已经无法被证实。

    因为，从那天开始，沈溵就疯了。

    父母车祸身亡，沈溵逃离囚笼，独自带他来到A城。

    二十岁之前的沈溵是温室里的娇花，饮的是仙风露水，娇艳欲滴，不食人间烟火。

    二十岁之后的沈溵是尘泥里的罂粟，喝的是砒霜毒药，自甘堕落，人人来者不拒。

    沈慵再一次将她从“沐色”专属的包厢里带出来，沈溵已经昏迷过去，脸上是还未干涸的液体，身体可见的地方遍布虐待的痕迹，不可见的地方亦被塞得满满当当。

    他擦干净她的脸，抽出沈溵体内的钞票和道具丢在地上，为她披上带来的衣服，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不足以支撑沈慵背起她，只好让她的身体重量依靠在自己身上，艰难扶着她走出去。

    若是能一路相安无事回到家固然是好，若是沈溵中途醒来，沈慵免不了又要被推开。

    被神志不清的沈溵推倒在地，被不怀好意的嫖客拖进昏暗包厢时，沈慵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门关闭。

    陌生的手掌在身上游走，浑浊的空气令沈慵想吐，按住四肢的手掌令他动弹不得，让他的身体只能被悬挂在冰冷尖锐的秤钩上，供黑暗中的视线观赏，抚摸，肆意玩弄。

    大脑明确地知道将要遭受什么，身体却无法接收指令，视而不见这场饕餮杀戮宴，近乎执拗地望着那扇门。

    那扇关闭的门，仍旧完好无损地关闭着，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沈慵闭上眼，不知道自己在奢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