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lace (第1/2页)

    「……七……小七，小七！」

    朦胧之中，我的耳边不断传来呼唤声。过了一小段时间，我才意识到是有人在用我上大学之後莫名其妙出现的绰号呼唤我。

    脑袋还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胀痛，我睁开眼微微瞥向呼唤声的来源：

    「已经下课了。而且下一堂课的学生都陆续进教室了。」

    是一个无论是谁都会给出「好孩子」评价的纤瘦nV生。

    清汤挂面的发型搭上跟时尚完全不沾边的朴实黑框眼镜，总是半微蹙的眉头配上略些莫可奈何的微笑，再加上一身素蓝sE的连身洋装。这样的nV生不在大一时被半推半就地担任班代，难道还能有其他的人选吗？

    遗憾的是，哪怕这两年来我跟她几乎都选了同样的课、每天见到面的时间跟打工时间相当，我至今对她的五官仍记不太清楚。

    毕竟我的目光从来没对上她的眼睛。

    顶多对她因为发夹挽住鬓角而露出耳朵有印象：不大不小，端端正正耳垂饱满，并且理所当然般地没有打耳洞。

    除了那人之外，所有人在我眼中都是面目模糊。

    超商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加上从门市骑车回住处、梳洗之後再滑个手机，通常我到半夜两点、将近三点才会入睡。

    不过我还是会选修早八的课：一来是基本不需要跟别人抢名额；没有多少大学生会乖乖地像高中生一样，早上八点在教室里就定位。二来，也正因为早八的课很少学生，变相导致会在早上八点开课的，通常是科系里地位最低的老师，而课程要求也都很轻松，只要乖乖出席都会过：简单来说，就是「营养学分」。

    对於只是想在大学混个文凭的我来说，这种学分不拿白不拿。也无所谓到底课程内容教的是什麽、对未来的职涯有任何帮助。

    事实上，在确定就读哲学系的时候，我就没在考虑会在这四年找到「学以致用」的专长：我不过是把所有远离老家的大学科系都在志愿表上填过一轮，然後好巧不巧分配到这所由教会资助而成立的大学中，最冷门的哲学系。

    不同於完全把早八课当成补眠时段的我，眼前这位「好孩子」班代，似乎是真的对这堂课有兴趣而选修的；我是完全不能理解这堂「神学美学导论」到底哪里有趣。

    我不意外她会有兴趣修这堂课就是了。

    我微摀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另一手把根本没有打开过的讲义收入双肩背包。

    而眼前的好孩子，不仅没有责备每天上课都是来睡觉的我，只是用细柔地声音问道：

    「如果还没睡饱的话，要不要去医学图书馆或宗辅室休息呢？」

    圣母玛莉亚。

    或是圣母。或是玛莉亚。

    在她本人不晓得的地方，班上同学都是如此代称她──不让她知道，自然是因为有一部分人带着嘲讽的意味，给她冠上这个绰号。

    听人说，她出生於教会家庭。成绩优异的她原本可以轻易地考上台清交，但应该是因为信仰的关系选择了这所私立的教会大学。有传闻她的父母或亲戚跟校方高层交往匪浅……但这些都只是流言蜚语，从来没有任何证实过，也没有人向她当面求证。

    尽管她给人的印象是「只要直接向她询问，她一定会真诚回答」。吊诡的地方就在於她越是散发出这样的人格特质，就越没有人敢向她询问，就像是人们都会避开纯净无瑕的玻璃地板，深怕自己的足迹弄脏了它──或是不小心踏破了它。

    「玛莉亚」这个绰号，我猜想倘若她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就是从来没有人当面这样叫她，乃至於刻意不让她知道。

    而「小七」这个从大一刚入学不久便落在我身上的绰号，理由很简单：我的学号是七号，恰好又在超商打工。

    但对於「小七」这个绰号的由来，似乎并不知情的玛莉亚同学，则给了完全不同且很有个X的解释：

    「主在第七天赐福万物并歇息。其他同学这样称呼若曦同学，应该是带着主的祝福吧。」

    圣母。

    要不就是无知的羔羊。

    「我没关系，只是昨天打工有点累，这样休息一下就可以了。」我对她的担忧回以微笑。然後拎起背包赶在下一堂的学生全部进教室前离开。

    打工不累，累的原因在於我自己的时间管理有问题。

    而且说实在的，图书馆也没真的安静到可以好好休息：一楼大厅借书还书的人攘往熙来，其他楼层就算铺了地毯还是听得到查找书籍的脚步声，更不用说是讨论功课的或打情骂俏的小情侣窃窃私语。

    任何地方任何位置，「他人」都无所不在，有谁能真的不被「他人」所g扰呢？

    「小七，」

    跟着我一起离开教室的「玛莉亚」在身後轻唤道：

    「还是你可以来参加团契呢？既可以来放松一下心情，若遭遇到什麽困扰都可以跟大家一起商量。」

    「……但我晚上都要打──」

    「我们也有中午的。一边吃午餐一边互相聊聊。」

    工。我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她打断。

    既然是教会学校，这类的活动自然是少不了的。只是我对这些活动完全不感兴趣。

    倒也不是因为信仰的理由而排斥──我不拿香也不祷告。我不信神，也不信佛──

    更不信人。

    y要说的话这才是我不想参加这些活动的理由。

    「嗯……下次有空的话。」我回以不失礼的微笑：「我下一堂课在传播系，先往那边走罗。」

    「啊、嗯……明天见，小七。」

    「明天见，玛……咳，苡若。」大概还在睡迷糊的状态，差一点把她的绰号讲出来。

    她也像是没有察觉般地摆手微微一笑，然後转身往文图的方向走。

    对我来说，记住同学的名字并不难。纵使像是「陈苡若」这种不能说是很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