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快乐 (第1/2页)

    窗外的积雪融了又落。谢言手腕上的伤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但每当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江砚的书房里，实验笔记的内容正在悄然改变。最新几页不再记录心率数据和应激反应，而是写着：

    ?12月3日，早餐吃了半碗粥，比昨天多喝了几口牛奶。

    ?12月10日，在窗边看了十分钟的鸟，表情很安静。

    ?12月15日，做噩梦惊醒三次，每次叫的都是我的名字。

    这些看似平淡的记录，是江砚最近养成的习惯。他依然保持着严谨的观察，只是观察的重点已经从实验数据转向了更细微的日常。

    某天午后，江砚在书房处理邮件，谢言就坐在窗边的地毯上看书。阳光很好，但谢言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光线直射的位置，依然习惯性地蜷缩在阴影里。

    “把窗帘再拉开些。”江砚突然开口。

    谢言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起身，将窗帘拉开了一些。阳光洒在他身上，他不适地眯了眯眼，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躲开。

    这个细微的改变让江砚笔尖一顿。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是在一点点试探谢言的承受边界，既要让他适应光明，又不能让他感到恐慌。

    这比单纯的囚禁要难得多。

    晚餐时，谢言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会偷偷看江砚一眼。当江砚看回去时，他又会立即低下头。

    “明天我要去学校开个会。”江砚状似随意地说。

    谢言握着筷子的手立即收紧，指节泛白，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好。”

    “下午就回来。”江砚补充道。

    这话让谢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轻轻点头，继续小口吃饭。

    这样的对话近来经常发生。江砚总会给谢言一个明确的时间承诺，而谢言则会因为这个承诺而表现得更加安定。

    夜深时，江砚站在监控前，看着谢言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他知道谢言的精神状态并没有真正好转，那些药物与身体上造成的损伤说不定是永久性的。谢言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有时只是短暂的分离都会引发焦虑。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钢笔在纸上停顿良久，最终落下几行字：

    ?对明确时间表的依赖程度增加。

    ?实验者持续调整环境变量。

    ?光照耐受度：较上周提升15%。

    合上笔记本，江砚走到谢言房间门口。月光下，谢言睡得并不安稳，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枕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

    江砚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那只不安的手。睡梦中的谢言立即安静下来。

    这一刻，江砚清楚地意识到，他正在两个极端之间走钢丝。一边是让谢言保持足够的清醒不至于崩溃，一边是让他维持足够的依赖不会离开。

    而这个平衡，比他做过的任何实验都要难以把握。

    十二月的雪纷纷扬扬，将庭院装点成一片银白。随着圣诞临近，连这栋与世隔绝的别墅也未能免俗地染上节日气息，江砚让人在庭院里的松树上挂了些彩灯。实际上他并不喜欢这些，只是想让谢言看到。

    谢言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在寒风中闪烁的彩灯出神。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意过节日了，但那些温暖的灯光还是唤醒了一些遥远的记忆。

    “今天是平安夜。”江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言转过身，看见江砚端着早餐站在门口。这段时间的早餐总是格外丰盛，今天甚至多了一块装饰着草莓的小蛋糕。

    “平安夜…”谢言轻声重复，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蛋糕上。

    下午江砚外出处理事务时，谢言第一次主动走进书房。他犹豫着打开电脑，确认了今天的日期——十二月二十四日。所以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这让他有些恍惚。往年的这个时候，他都是独自蜷缩在房间里，听着窗外别人的欢笑声。而现在，他连听到别人欢笑的机会都没有了。

    傍晚江砚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纸盒。谢言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发呆，听见开门声立即抬起头。

    “给你的。”江砚将纸盒放在他面前。

    谢言迟疑地打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触感柔软得像云朵。他怔怔地看着毛衣，又抬头看向江砚。

    “节日礼物。”江砚简短地解释，转身脱下外套。

    谢言抱着毛衣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细腻的羊毛。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让他心慌意乱，却又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

    晚餐时，谢言注意到餐桌布置得格外隆重，甚至还点上了蜡烛。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给这个被雪困住的夜晚增添了几分虚幻的暖意。

    “明天…”谢言小心翼翼地切着盘中的牛排，“你还要出门吗？”

    “这几天都在家。”江砚说。

    这句话让谢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低头继续用餐，却注意到江砚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晚餐后，江砚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圣诞特别节目。欢乐的音乐和笑声充斥着客厅。谢言蜷在沙发角落，安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他永远无法触及的热闹。

    “要喝点热巧克力吗？”江砚突然问。

    谢言轻轻点头。他看着江砚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圣诞节过得像个精心布置的幻境。

    当午夜钟声透过电视传来时，谢言轻声说：“圣诞快乐，……江砚。”

    江砚从书中抬起头，烛光在他镜片上跳跃：“圣诞快乐。”

    第二天清晨，谢言被庭院里的鸟鸣声唤醒。他走出房间，发现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挂着寥寥几个装饰。

    江砚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锅里煎着培根，香气四溢。

    “圣诞快乐。”江砚头也不回地说。

    谢言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棵小圣诞树出神。树顶的星星挂得有些歪，不像是江砚一贯的作风。

    早餐后，江砚拉开客厅的窗帘。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谢言眯起眼睛，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今天可以到院子里走走。”江砚说。

    谢言愣住了。他看向江砚，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表情中找出什么端倪。

    庭院里的积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谢言站在那棵挂着彩灯的松树下，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自由近在咫尺，围墙外的世界触手可及。

    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院子里，没有试图靠近那扇大门。阳光照在脸上，他感到久违的温暖。

    江砚站在屋檐下看着他。雪光映照下，谢言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带着一丝平和。

    傍晚时分，天空又飘起了细雪。谢言站在窗前，看着雪花无声地落下。身后传来脚步声，江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