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己好一点 (第2/2页)

动作机械地将不多的衣物和用品一件件取出，归类放好。然后，他换上了一身旧衣服，径直走向阳台，拿起了水桶和抹布。

    接水，挤入清洁剂。他先从自己的书桌、床架开始，用湿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接着是窗户、窗台，他仔细地擦去上面积攒的薄灰，让更多的光线透进来。然后是地面，他弯腰，用拖把反复拖洗，直到瓷砖地面光可鉴人，几乎找不到一根发丝。

    当最后一块地面被拖净，水桶里的水变得浑浊，谢言才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环顾四周。

    整个宿舍焕然一新，窗明几净，物品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淡淡的、干净的气味。这过分的整洁，甚至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规整感……以至于后来舍友们陆续返校。推开门的一瞬间，他们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哇！这么干净！”

    “谢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打扫得跟五星级酒店似的！”

    “牛逼啊兄弟，这地比我脸都干净！”

    面对舍友们半开玩笑半是真诚的夸奖，谢言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垂下视线，低声含糊地应了一句后便避开了舍友们好奇和赞许的目光，转身整理自己已经无比整齐的书桌。

    谢言并不打算再去江砚的实验室，虽然那个决定做得有些艰难，毕竟江砚曾在那个雨夜给过他难以言喻的支撑，那句“新年快乐”也似乎带着某种温度。但每次想起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被观察记录的感觉，一种本能的不安和抗拒就会涌上心头。他无法再继续那种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另一个人审视下的状态，尤其是在他左臂的绷带下又添了新痕、内心更加混乱不堪的现在。

    他还是点开了与江砚的聊天界面，斟酌了许久，才发送了一条信息：

    谢言：「学长，这学期的实验，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参加了。抱歉。」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待着。江砚的回复来得不算快，但依旧公事公办：

    江砚：「好的，尊重你的决定。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只有一句公式化的回应。这反而让谢言松了口气。

    他甩甩头，不再去想。

    生活似乎需要新的支点。他开始将精力投入到课程学习中，同时利用课余时间寻找周末的兼职。他在学校周边的奶茶店、快餐店、书店门口留意招聘启事，也在兼职APP上浏览信息。过程并不顺利，有的嫌他时间有限，有的他觉得环境太嘈杂难以适应。但他依旧坚持找着，他需要一些事情来填满时间，也需要收入来减轻负担

    林允也在微信上找过他，跟以前一样，是来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她来找他玩。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谢言沉默了一下。若是以前，他大概率会找借口推脱，他并不擅长应对这种充满活力的社交。但这一次，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拒绝。

    约好时间后，谢言放下手机，心里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次见面会怎么样，但至少，他迈出了这一步。他试图将自己从那个只有痛苦、自残和冰冷观察的封闭世界里，稍微往外拉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在哪呢？我在校门口了。”林允清脆活泼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与谢言平日里习惯的寂静或江砚那种冷静的语调截然不同。

    谢言握着手机，抬眼望向校门口。几乎是立刻，他就看到了那个身影。一个穿着浅色外套、头发过肩的女孩，正踮着脚尖，好奇地四处张望，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明亮的气息，在略显沉闷的校门口显得格外醒目。

    “来了，”他对着话筒低声回应，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仿佛心有灵犀般，正在张望的林允视线一转，精准地捕捉到了正朝她走来的谢言。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谢言下意识又加快了脚步，穿过稀疏的人流，来到了林允身边。距离拉近，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睛，那毫无阴霾的快乐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她过于直接的目光。

    “谢言！好久不见啊！”林允的声音带着雀跃，毫不生分地打量着他，“你好像……嗯，没什么变化嘛！”她本想说他似乎更清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安全的说法。

    “嗯，好久不见。”谢言低声回应，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片刻，才又抬起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林允摆摆手，很是洒脱，随即兴致勃勃地指向校门外的方向，“那我们走吧？去探索一下学校后面的小吃街！我听说有家章鱼小丸子特别好吃！”

    “好。”谢言点点头，默默地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两人在小吃街逛了许久，林允几乎每家感兴趣的摊位都要尝试一下，手里很快就拿满了各种小吃。谢言跟在她身边，偶尔在林允的强烈推荐下，才会接过她递来的食物，小口尝一点。

    沿着原路返回学校，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渐次亮起。快到校门口时，一个行色匆匆的男生一边低头看着手机，一边快步从对面走来，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谢言的左肩上，力道不轻。

    “嘶——”谢言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身体因为撞击和随之而来的尖锐疼痛而瞬间僵直。左臂被撞到的位置，正是缠绕着绷带、布满新旧伤痕的地方。那一瞬间的痛楚，像是点燃了一串鞭炮，沿着神经噼里啪啦地炸开，远比普通的碰撞要剧烈得多。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看路！你没事吧？”那个男生连忙收起手机，连声道歉。

    谢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低下头，避开了对方和林允投来的目光，用右手下意识地虚掩了一下左臂，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发颤：“……没事。”

    他试图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自然些，但微微佝偻的背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还是出卖了他。

    站在一旁的林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蹙起眉头，关切地凑近一步，目光落在谢言依旧下意识护着的左臂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谢言？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很不好，撞得很疼吗？”

    “没事。”谢言重复道，这次语气加快了些，带着一种急于结束话题的仓促。他甚至勉强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无恙”的微笑，但那笑容僵硬而短暂，很快便消失在苍白的脸上。“只是……撞得有点突然，没反应过来。”

    林允看着他依旧微蹙的眉头，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好吧……那，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谢言轻轻摇头，疼痛已经在慢慢减轻。“没事，不用。”他将视线转向校门方向，“我们快走吧，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