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 (第1/2页)

    回到宿舍，里面关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舍友们专注打游戏的侧脸。听到他进门，有人含糊地打了声招呼，键盘鼠标的噼啪声并未停歇。这种喧闹中的忽视，反而让谢言松了口气。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柜子前，翻出那个藏在最里面的小药箱，拿出了一卷新的绷带和一小瓶碘伏，然后闪身进了卫生间，轻轻反锁了门。

    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鸣。他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卷起袖子，解开手臂上那已经被暗红色血渍浸透的旧绷带。黏连处被撕开时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皱了下眉。

    绷带完全解开，露出手臂内侧狰狞的景象。

    几道新旧交错的伤痕盘踞在苍白纤细的小臂上，像干涸土地上裂开的缝隙。最新的一道，因为刚才的拉扯，正缓慢地向外渗着血珠。谢言静静地看着，心里奇异地没有任何波澜，既不觉得恐惧，也不感到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

    这些伤口很痛，看起来也足够恶心，但只有在制造或触碰它们的时候，那种尖锐的疼痛才能刺破日常的混沌，让他短暂地确认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他抬起右手，冰凉的手指握住了自己细瘦的左臂，指尖恰好按在伤口两侧。然后，他猛地收拢手指，用力向内挤压。

    更多的血珠瞬间从伤口边缘被挤了出来，汇聚成细小的血流，顺着小臂的皮肤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却像感知不到一样，只是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注视着那鲜红的颜色在白色地砖上绽开一小朵一小朵诡异的花。一种扭曲的、掌控自己痛楚的满足感，竟暂时填补了内心的空洞。

    直到门外传来舍友不耐烦的拍门声和喊叫：“谢言！你好了没有？快点，我憋不住了！”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现实的门。谢言骤然松手，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他迅速拿出纸巾，擦去手臂上和地上的血迹，动作有些慌乱。然后用碘伏棉签草草消毒了伤口，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疼痛的存在。他熟练地缠上新的绷带，将一切掩盖在白色纱布之下。

    打开门，他低声道了句“好了”，侧身让焦急的舍友进去。舍友嘟囔着冲进卫生间，并未多看他一眼。谢言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左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清晰而灼热。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缠着绷带的地方，感受着底下传来的跳动。

    兴许是昨晚吹了凉风，谢言今早起床的时候感觉有些鼻塞，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棉花。为了防止感冒发烧影响工作，他一起来就翻出备用的感冒药，和着凉水囫囵吞了下去。今天排的是夜班，下午五点才开始。吃完药后，强烈的困意袭来，他索性又倒回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房间里一片昏暗，摸过手机一看，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脑袋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像灌了铅一样更加沉重，太阳xue突突直跳。对于生病，谢言早已习惯，他几乎是麻木地又吞下两片药，感觉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便起身换衣服准备去上班。同宿舍的哥们儿看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样子，忍不住劝他：“谢言，你这样不行啊，请个假吧，别硬撑了。”

    谢言只是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扛得住。”

    到便利店时刚好五点交接班。今天和他一起值夜班的是个叫林允的女生，心细，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沁着虚汗。“谢言，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哦，要不要跟店长说一声先回去？”

    谢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他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请假扣钱。

    下午的客流还算平稳，谢言还能勉强支撑。到了凌晨，寒意和疲惫一起涌上来，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脑袋晕眩，站在收银台后都有些打晃。林允看在眼里，没再多问，只是用店里的生姜和红糖给他泡了碗姜茶，硬塞到他手里：“快喝了吧，发发汗。”又时不时让他去仓库稍微坐一会儿，自己多照看着外面。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两点下班，谢言几乎是瘫坐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连换衣服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林允收拾好东西，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失焦的眼神，叹了口气：“你说你，不舒服为什么不请假啊？身体是自己的，你看你这一晚上，魂都快没了。”

    谢言抬起沉重的眼皮，对她露出一个疲惫却温和的微笑：“真的没关系，谢谢你。”笑容苍白，却带着一种易碎的感觉。

    林允看着他这样子，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人也太拼了，也太惨了点，都病成这样了还硬撑着上班……看看窗外寂静无人的街道，她实在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

    “走吧，我跟你一段，反正顺路。”林允背上包说道。

    谢言愣了一下，连忙拒绝：“不用了吧，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我没事，自己能回去。”

    “得了吧，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林允态度很坚决，“赶紧走吧，送你到路口我就拐弯。”

    谢言见她坚持，自己也确实头晕得厉害，便不再推辞，低声道了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便利店。

    凌晨的街道空荡寂静，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冷风一吹，林允裹紧了外套，打了个寒颤，嘴里抱怨着：“这鬼天气，再吹一会儿我明天估计也得躺下了，夜班真不是人上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低着头，步伐很快地从谢言身边擦肩而过。帽檐压得极低，完全看不清面容。就在那人经过的瞬间，谢言猛地一怔，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黑色背影。那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消失在下个街角。

    是谁？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谢言在昏沉的脑海里快速搜索，却一片模糊，什么也抓不住。

    林允见他突然停下，盯着空荡荡的街角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