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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疼是恶心 (第2/2页)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抛弃”这个词更是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心里,母亲离开时那个清晨冰冷的空气仿佛再次将他包围。他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心率监测仪立刻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显示心率过快。

    江砚在外面冷静地记录着,偶尔通过麦克风提醒:“尽量放松,给出第一反应即可。”但他的提醒,在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冷酷的催促。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部分开始。这次屏幕上会播放一些中性的风景图片或抽象图案,但同时,耳机里会播放一些经过处理的、混合着争吵声、哭泣声、玻璃碎裂声的白噪音,音量被控制在恰好能引起不适,却又不会太过刺耳的程度。任务要求谢言在听到这些声音时,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的图像,并按照指示进行深呼吸调节。

    这几乎是酷刑。那些模糊却熟悉的负面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啃噬着他的神经。他试图遵循指示去深呼吸,但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无比艰难。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实验结束时,谢言感觉比上次更加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彻底耗竭。他像是刚从一场无声的搏斗中脱身,浑身冷汗。

    江砚走进来。这一次,他递过来的信封比上次更厚。

    谢言的目光有些游离,落在江砚正在为他拆卸传感器的手指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动作精准而稳定。

    他的视线顺着那双手缓缓上移,掠过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最终定格在江砚的脸上。灯光下,江砚的侧脸线条清晰,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遮住了他眼底可能存在的情绪。谢言看着这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一时竟有些走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实验结束后虚脱的疲惫和对那笔钱的复杂感受。

    “嘶……”

    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疼痛将谢言从失神中猛地拽回。他下意识地颤了颤,倒吸一口冷气,视线迅速聚焦到自己左臂——原来是缠绕的绷带边缘,不小心被正在拆卸的传感器线路勾住,牵扯到了底下尚未愈合的伤口。白色的绷带边缘,立刻洇开一小团刺目的鲜红。

    江砚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对上谢言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瞬间苍白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或惊慌,依旧是不慌不忙的,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团血色上,继续说道:“我这里有药箱,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谢言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立刻皱紧了眉,一种被侵犯领地的警觉和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了上来,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他无法忍受在江砚面前暴露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丑陋、恶心的伤痕,那感觉比在实验中暴露内心更加不堪。

    就在江砚转身作势要去拿药箱的瞬间,谢言猛地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干涩尖锐:“不……不用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强行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我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不麻烦你了。”

    江砚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仿佛没有察觉到谢言的抗拒,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帮你吧,毕竟是我不小心弄的。”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一步让谢言感到了极大的压迫感。他猛地向后退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桌上那个厚厚的信封,语无伦次地说道:“不用了学长!我,我先走了!”

    他不给江砚任何再开口的机会,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在仓促间对着江砚的方向匆匆鞠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躬,然后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里。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江砚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却明显不悦的烦躁。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无意识地在cao作台的边缘轻轻敲击着。这次“意外”的接触,和猎物的反应,比他预计的更为激烈和……排斥。

    谢言一路几乎是跑着下了楼,直到冲出心理学院的大门,接触到外面夜晚微凉的空气,他才扶着墙壁,稍稍喘了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出来一样。他低头看着左臂绷带上那团碍眼的血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疼,是恶心。

    那种将自己最不堪、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那个一直以观察者、剖析者姿态出现的江砚面前的可能性,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恐惧。他宁愿这些伤口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腐烂,也绝不愿意它们成为江砚研究记录上的又一个数据点。

    他用力按了按那团血迹,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攥紧了手里的信封,那厚度此刻却像是一种讽刺。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将卷起的袖子用力拉下,彻底遮住那截绷带,然后低着头,快步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这样就能将刚才那令人不适的一幕彻底甩在身后。

    回到宿舍,幸运的是里面空无一人。谢言反手锁上卫生间的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左臂的袖子,解开那截被血染脏的绷带。动作间,黏连的布料牵扯到伤口,带来细密的刺痛,让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绷带完全解开,露出了底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最新被扯到的那一道,正缓慢地向外渗着血珠,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言看着镜子里自己手臂上这些丑陋的痕迹,胃里又是一阵不适。这就是他不想让江砚看到的东西——这些代表着他失控、脆弱和不堪的印记。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伤口,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他用干净的棉签吸干水分,然后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当棕色的液体触碰到伤口时,更强烈的灼痛感袭来,他咬紧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熟练地涂上药膏,换上新的、洁白的绷带,一层层缠绕,直到将所有伤痕彻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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