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 (第1/2页)

    纪安生说过他讨厌自己的文字。

    柳虚竹却很想纠正他。那麽好的东西为什麽要不喜欢呢？

    在他看来，纪安生的每一个作品都能看见两个他。一个是虚假的他，他营造出来给周家人、给世人看的他。一个则是真实的他，隐藏在文字底下，摇着双手大喊救命的他。

    表相的纪安生，清高、高尚，一尘不染，对一切情感都看得透彻并且不屑一顾。

    而隐藏在那之中的纪安生，他空洞、匮乏，遍T鳞伤，对一切情感皆不信任可依然渴求。

    但不管哪一个他，都是他。诗是作者的灵魂，文字亦是。

    曾经有个打着纪安生名号的人，在网路上散播不属於纪安生的诗作用以盈利。

    柳虚竹当时一看就知道那人不可能是纪安生，纵然他模仿的那般相像，对仗、韵脚，又或者断句。

    新诗是十分注重音乐X的文字，一样的文句也会因为换气与转折传达不一样的情绪。

    纵然他把纪安生那套全盘照本宣科，也依旧没有灵魂。

    没有自己风格的创作者如同屍T。先不究作品本身的好与坏，光是抄袭这件事情就很无赖，也许有人会说，他只是模仿格式、模仿韵律，效仿他的整T风格，认真说起来又不是照抄，那也顶多只能说是一种致敬吧？

    可那不对。那就是抄袭。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谋杀。

    一个作者的思与想，是透过日积月累积累而成的，那花费心神、时间，消耗生命。也许几年才转化为几个字，成为了一首不用几分钟就能看完的诗，然後被模仿，在这过程里，不到几秒时间，他的几年光Y，他的灵魂，就这麽被丢在地上践踏。甚至直接被扼杀。

    文字若失去灵魂，那充其量也就只是密密麻麻的线条，毫无意义。

    柳虚竹很喜欢纪安生的文字，喜欢虚假的他，喜欢被他藏起来的他。那如同人的皮囊与灵魂，截然不同，却都是他。

    因此剽窃便是一种谋杀，也是一种自杀。当失去自我风格的那一刻，文字後面的作家便也等同於Si亡。

    可无论在抄袭之下是谁Si了，杀人的都必须受到审判。

    当然，这都是柳虚竹自说自话，纪安生也许根本不曾发现自己被模仿，又或是他根本不介意。多的是别人拿不走的东西。在他笔下，在他心里，无可取代。

    登山步道的两侧开满了绣球花，五颜六sE、七彩缤纷。

    周惠美x口挂着一台粉sE拍立得，走几步便要拍一次照。

    她跟周夫人走得慢便垫後了，周老师依然故我跟两个好友时快时慢，累了就休息。

    而纪安生跟柳虚竹，他俩从一开始就埋头走，一语不发，要谁看还以为在b赛。一回神，他俩已远远超前，路两边的花，谁也没看。

    「很多人不都把Aib喻成了鲜花吗？那麽花朵稍纵即逝。Ai便也是。」纪安生突然道。

    柳虚竹望向了他。

    路边几颗油桐花正盛开落了满地。似雪飞扬。

    柳虚竹道：「每一朵油桐花都只活一天，在它最美的时候凋零。地上的落英都是正好绽放的美丽，短暂的让人崩溃。半生花开半世花落，花朵的一生便是短暂至极。可梧桐还算幸运，至少凋零的很美丽，没有经过泛h枯萎的过程，在大家心里，五月雪落下时远b它开得满树上都是还要来得稀罕。因此它不曾丑陋。」他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那又怎样？你看。」纪安生挪开脚，脚下是泥泞般肮脏的花瓣，早看不出原型：「Si了就是Si了。落地便是尘埃。」

    柳虚竹为他的言辞而沉醉，应该说他为了纪安生着迷，在群花环绕之下，在五月雪里的他。没有一朵花得以胜过他的美。

    「对。」

    「你又不反驳了？你不是得说服我吗？」纪安生笑了。

    要不是这里人多，柳虚竹就会吻他。强行获取他笑容的味道。

    「我认同。因为我也不稀罕稍纵即逝的Ai情，我要的不只是Ai。我要的远bAi还要浓烈还要肮脏，是一种疯狂与偏执。我不只要Ai你，我还要变成你、或者让你变成我。占有掠夺，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是如此。谁离了谁以後，都会流血都会Si。」

    纪安生看着他，心里居然因为他的变态而兴奋。

    纯洁的善意里，容不下一粒沙，所以在纯白sE的善良之中，纪安生必须无瑕。

    可柳虚竹的黑暗可以包容他。

    即使肮脏恶心，也会被吞噬宽容。

    你会怎麽侵略我？纪安生想着，你会怎麽占有我？怎麽让我成为你呢？俩人对眼凝望着，奇妙的情愫正在纪安生心里滋长。他知道那是柳虚竹给的心理暗示，可却依旧不免怦然。

    「所以，我给你的并不会是Ai。是恐怖是侵占，是攻击。」柳虚竹轻笑道：「那也没关系吗？」

    「可那很类似的吧？你不想伤害我不是吗？」

    「偶尔会想杀了你，紧紧掐住你的咽喉，让你失去呼x1只能被我拥在怀里。可我一次也没想过伤害你，谁也不能伤害你。」那种杀意b起实际冲动更接近於意象上的一种占有。不是真想他Si。

    他的确是变态，纪安生心想，又道：「那就是Ai。」

    「你觉得是那就是了。」柳虚竹又笑了。

    「如果我能感到幸福那就是Ai不是吗？」

    是。

    如果感到幸福，那不管是哪一种Ai都是Ai。每一对恋人相Ai的始末与过程都不一样。

    Ai没有标准，被Ai的人若能感到甜蜜，Ai人的人若能感到满足，那就是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