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两碗牛N/回忆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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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四点，他坐在公司百无聊赖，翻出早上父亲的话咀嚼。

    领养一个好像也不是不行。他跟妻子并不是讨厌孩子的人，只是结婚前妻子明确告知他恐育一事。

    “我这辈子都不会生孩子。”女人疲累地说。

    不就不生孩子，多大点事，啥年代了，没有孩子过得甭提多滋润。

    他点头，“行。”

    他们顺利地成婚了。

    他是明白告诉过父亲的，当时父亲没说什么，想来误会他们年轻人爱玩，口中的不要孩子是近几年不想要孩子。

    然而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眼见他与妻子仍潇洒地过二人世界，老头子急了。

    从偶尔提起谁谁家新增了成员，到后来明目张胆地、猖狂地催生。

    妻子不堪其扰，借出差躲去外地了，留他一人每日面对老头子的凶残轰炸。

    他被念叨得烦了，没控制住脾气冲人嘶吼，“生生生，要生你自己生！生他十个八个！”

    老头子呆愣原地，没多久委屈道，“你妈都不在了，我一人咋生？”

    母亲四十三岁不幸罹患血癌，急性的，虽说输了小姨的血小板，但也就多撑了五年。

    母亲弥留之际，父亲当着人的面憋泪不敢哭，及至灵堂上，恸哭得昏厥过去。

    想来想去，他叹息一声，老头子大概是孤独，想要个伴儿。

    他下了决定，领养个孩子给人做伴。

    给妻子发消息，没想到妻子秒同意。

    「只要不是我生，你跟别的女人搞出来的抱回家我都不介意。」

    这话说的，他是那种人吗？

    决定领养，下周妻子回来就去。

    好消息通知给老头子，却是直至下班也没能等来对方的一个字回复。

    心中隐隐不安。

    走出公司大门，手机铃声乍响。

    “小贝，是我，赵叔叔，赵叔叔希望你能够镇定，你年龄还小，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打断对方，“赵叔，啥事说。”

    对面忽地哽咽，“你爸爸，走了。”

    掀开白布，一米九的他惊恐后退，躺在手术床上的人全身大面积烫伤，面目全非，可怖如恶鬼。

    像孩子爱笑、可爱的父亲，在哪里？

    “不”他摇头后退，“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在哪？赵叔叔，赵叔，我爸爸在哪？！”

    他制住赵叔的双肩发疯了般连连质问。

    赵叔痛哭流涕，“小贝，贝啊……你爸爸说，说你要好好活着，孩子不想要就算了，你和小锦你们人好好的就行……”

    他跑出医院，跑进工厂，到处呼喊他的父亲。

    “爸，爸爸！你在哪？！出来，我明天就去领养孩子，你和我一起，好不好？”

    可任他声嘶力竭，那个热爱闹腾他的身影始终不出现。

    悲痛欲绝的他被赵叔及另外一个叔叔架出印染厂。

    妻子从外地赶来，强忍泪水柔声安抚他。

    他坐在地上、床上、沙发上，时而能听到，时而听不到。

    眼前出现父亲的身影，他挣脱妻子兴奋起身。

    “爸爸，你回来了。”

    “爸爸，和我明天去领养孩子吧，你喜欢女孩男孩？都喜欢咱就领一个女孩一个男孩……爸爸，好不好？”

    妻子捂住嘴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说他病了，要带他去医院看医生。

    他不愿意，他认为他没有病。

    他们为此争吵。

    “我没病！要看你去看！”

    “宝贝我们就出去走走，出去走走好吗？贝贝，贝贝站住，开门！你又做缩头乌龟！”

    他躲在父亲的房间，蜷缩在父亲的床上，枕在硕大玩具熊的胳膊，幻想是父亲搂住他，给童年的他讲故事。

    外面妻子从大声斥责到无助地一遍遍哀求。

    他却没听到般，昏昏睡去。

    傅董事向公众说明“真相”过后，他突然好了。

    收拾了父亲的旧物装在盒子里，去公司照常上班。

    妻子很欣喜，她笑着拥住他。

    “宝贝，你肯走出来太好了！”

    是啊，他肯走出来太好了。

    水流持续冲刷少年单薄的胸膛。

    贝贝笑着喃喃，“不走出来，如何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