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等余声_边军的小书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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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军的小书吏 (第3/6页)


    棚门的布被风吹得轻轻一鼓一鼓,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又灰又冷,落在桌角那两封没写完的信上,照得纸面发乾。

    他盯了一会儿那两封信。

    字是端端正正的小楷,笔锋有点拘谨,像写字的人心里总揣着什麽不敢放开——大概就是这具身T原主的手。

    「家兄启——」

    「阿爹——」

    开头都写得规矩,後面却被y生生截断,墨停在半行上,像被人一掌盖熄的烛火。

    他喉咙里痒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写信的替别人送话,自己的话永远写不完,最後连这两封都没机会封好,就整个人被丢进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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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一步脚印踩过雪地,从远到近。

    「就在这边?」一个略带鼻音的嗓门响起来

    「说是捞回来一个活的?」

    「在里头躺着呢。」

    另一个人应道,听声音像刚才那个门口哨兵

    「辛无愧让三牛扛回来的。」

    「他还管这个?」鼻音那个哼了一声,带着点不以为然

    「行,他Ai捡,就让他捡。」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棚门的布被人一把掀起,冷风当头灌进来,带着外头的雪味与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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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一下子变得刺眼。

    沈既行下意识眯了眯眼,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短皮甲的小军官,年纪看起来不大,脸倒是努力往老成那边长,嘴角挂着一点常年压出来的不耐。

    他身後跟着两个小兵,一个抱着一叠册子,一个空着手,见棚里有人躺着,眼睛先往床那边扫了一遍,像在看一件还没决定是丢是留的货。

    「能坐起来不?」小军官问。

    语气谈不上客气,也不算特别粗鲁,就像他一天里要问很多次的例行问题。

    沈既行喉咙动了一下,尝试撑手。

    手一撑,肋骨立刻提出强烈抗议,疼得他冷汗又冒了一层。木板床有点滑,他手掌上还沾着乾掉的血,推了两下,整个人只挪了半寸。

    那空手的小兵看不下去,啧了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胳膊,往上一拖。

    「来来来,别躺得跟Si的似的。」那兵嘴上说着,动作倒不算太粗。

    沈既行被他拖着,半靠在墙边坐起来,背後木板硌得他背骨发y。他喘了几口,x口那团闷火又被撩了撩,烧到喉咙,烧得他眼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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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军官这才往里头走了两步。

    他眼睛不大,却总是微微眯着,像是习惯X地在算计什麽。视线在沈既行脸上扫了一圈,又往下看他的手——手背上血痕未乾,手指头却纤长,关节不粗,指腹内侧有一圈淡淡的茧,用的是笔,而不是刀弓。

    再往腰侧一瞥。

    破旧的笔卷挂在那里,沾了血水,颜sE深了一层,边角开线,里面露出一点毛笔尾巴。

    「就是他。」小军官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麽,

    「沈既行,对吧?」

    沈既行愣了一下。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慢了一拍才从耳朵到舌头。

    「……是。」他哑着嗓子答。

    声音一出口,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沙得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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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军官没在意他的声音,只伸手朝後头的小兵一g:「名册拿来。」

    抱册子的小兵赶紧把怀里那一摞往前奉。

    那是好几本被翻得卷角的薄册子,封皮上写着各种字样——「伤名」、「亡名」、「调补」、「在营」。

    小军官随手cH0U出其中一本,用指节叩了叩封皮,啪啦啦翻开,在页上飞快扫过。

    「沈……沈……」他嘴里念念有词

    「沈既行——塞州籍,小吏,一月前调入……嗯?」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行上。

    那一行後头,原本应该是位列「在营」的字样,却被人用力地划了一道,旁边重重添了一笔:

    ——【坑埋】。

    字写得很急,笔锋往下戳得很重,墨sEb旁边深一整个层次。

    「谁写的?」小军官眉心一皱。

    抱册子的小兵缩了缩脖子:「大概是……昨天那边清点伤亡的人吧。」

    「清点个P。」

    小军官啐了一声,把册子往他x口一拍,拍得那兵差点没抱住

    「活人都给你们填坑里去了,还清点得挺快。」

    他嘴上骂人,手上已经把那行字挡住,从袖子里m0出一截短铅,在「坑埋」两个字上又重重涂了几笔,生生把它涂成一团黑糊糊的墨团。

    旁边空着一格。

    小军官想也没想,在那格上写了两个字:

    【微伤】。

    铅笔尖在纸上叽哑一声,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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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

    他合上册子,像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眼看沈既行

    「你现在是微伤。」

    沈既行看着他,没说话。

    喉咙里有什麽东西翻了一下——不是血,也不是痰,更像是某种被人草草改过的命。

    「我问你。」小军官两手负在身後,往前倾了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边这个人

    「字还会写不?」

    这问题问得好像他问的是「腿还在不」一样平常。

    沈既行眨了眨眼。

    指尖往下一挪,碰到床沿粗糙的木刺。那触感让他勉强把自己的意识从坑里拖出来一点,拖回到这个棚子里——这张床、这张桌、这几叠纸,确实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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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具身T的。

    「会。」他说。

    声音b起刚才稍微实了半点。

    「好。」

    小军官点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满意,就像某个破东西居然还有一两处能用

    「那你就继续在这里写。」

    他伸手随便往棚子里一指,指尖扫过那张桌、那两封没写完的信、那一摞纸。

    「军里能写字的不多。」他道

    「之前那个抄文书的在医帐躺着,不知道能不能爬起来,上头问起来,我总得拿个人顶着。」

    他说话时眼睛笑也不笑,只是平平看着,却把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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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老营说了。」小军官接着道

    「你这回捡回一条命,好歹算有个功——坑里那几个没确认的名字,都抄在你名下。」

    他把手往上一抬,K脚一抖,鞋底上的雪掉在地上,化成几滩暗水。

    「明白不?」他问。

    沈既行没立刻回。

    坑里那几个没确认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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