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还没结束，萤幕还没关机 (第2/5页)

积下来的那些声音在黑暗里更吵了。

    有人在心里默念「娘」，嘴上说的是「家中一切安好」。

    有人嘴上笑着说「回来就娶你」，心里想的是「恐怕没这日」。

    有人把「要是我回不来」那半句吞进肚子里，结果那半句跑来他耳朵里作乱。

    它们缠在一起，像雪地里一堆脚印——踩来踩去，全是乱的，只有他知道哪一个是谁的。

    他盯着对面桌边那一点b别处更黑的轮廓，看久了，桌子好像变成了另一张桌。

    木板换成冷y的合金，墨砚换成键盘，笔架换成耳机架。桌後的人背挺得一样直，眼睛却盯着另一种光——萤幕。

    萤幕上的时间跳到凌晨四点五十二。

    夜班最後一个小时。

    旁边坐着的同事困得不行，喝了几口咖啡又跑去厕所，留下他一个人戴着耳机，耳朵里是永远喊不完的三个字：

    「听得到吗？」

    那时候他熟得不能再熟。

    火灾、爆炸、家暴、车祸、跳楼、迷路老人、迷失小孩……

    每一种案子，在萤幕上都有专门的代码。他对着那一列代码，手指飞快敲，嘴里按流程说话。

    别慌。

    快跑。

    找人。

    不要折返。

    耳机里有nV人哭着说找不到孩子，有男人骂人、砸东西，有老人在那头一遍一遍地重复地址。

    他记得那栋楼。

    老旧，电线年久失修，楼道堆满杂物。之前就接过几次投诉，说楼梯间有人乱拉线、有人在走廊煮饭。上头也开过会，说要整治，结果会开完了，谁都没去整。

    那天凌晨，首先是火警的自动报案。

    屏幕上一亮，他按流程。

    没过多久，第一通住户的电话进来，接着是第二通、第三通——很快，线路被这一栋楼塞得满满的。

    他戴着耳机，一头听着人咳嗽、哭喊，一头照常念：

    「不要搭电梯。不要往上跑。用Sh毛巾捂住口鼻。沿着墙往出口走。」

    有人照做，有人慌了乱跑，有人一边骂物业一边跑，还有人在那时候才发现自己腿软。

    那些声音，他都听过太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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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一通。

    那一通的声音很年轻。

    一接通，就是急促的呼x1声，夹着烟呛进肺里的「咳咳」。

    「喂？」他照例开口，「这里是——」

    「听得到——」那少nV抢在他前面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他说，「你冷静，先说你在哪一层——」

    「十五楼。」她说，「楼道都是烟，我看不见……」

    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话筒离嘴远了又近了一点。

    背景里有人在喊，有婴儿的哭声，有远处传来的玻璃炸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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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别往外跑。」他快速敲键盘，眼睛盯着萤幕，

    「你家里有Sh毛巾吗？先——」

    「有。」她说，「我……我已经捂上了。」

    他能听到她呼x1声里那一点变化。

    毛巾隔在嘴前，声音被压了一层。

    「很好。」他说

    「你现在蹲下，尽量靠近地面。门缝下面有没有烟进来？」

    那头沉默了一秒。

    「有一点。」她说。

    萤幕上这个案件的状态跳了一行。【消防车已出动】，下面是【距离现场预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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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字不算好看。

    他皱了皱眉。

    「你家门口是往左走还是往右走有楼梯？」他问。

    「左。」她说，「可是我刚才开门看了一眼，外面全是烟……」

    说着说着，她声音就抖了。

    「我怕我走不到楼梯。」她说。

    「你先不要开门。」他说

    「我这边会通知消防，让他们优先往你这层走。你把家里所有能开的窗户都打开，让烟有地方散——」

    那头有人在敲门。

    「里面有人吗？」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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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吓了一跳，话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同时涌进耳朵——男人在门外喊，哪层哪户的住户在慌乱，警报在哭，火在噼啪烧，还有远方某个同事在另一个线上大喊「先别跳！」。

    他用一只手捂住另一只耳朵，把注意力强行拉回那通。

    「你把电话捡起来。」他说

    「听得到的话，回答我一声。」

    几秒後，话筒被抓起。

    少nV的呼x1声更急了，像是刚哭过。

    「我听得到。」她说

    「刚刚，有人说要带我出去……他、他说他会带着我们往上走到天台。」

    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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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头一皱。

    「现在楼道里烟那麽大，你不要往上走。」他说

    「往下走，往出口——」

    「可是……」她说，「他们已经走了。」

    背景里传来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喊叫，「走这边」「快一点」「别回头」。

    那个男人的嗓门在远处，还在喊「往上，上面有直升机」。

    他咬紧牙。

    「你听我的。」他说

    「不要跟他往上走。你能不能先退回屋里，把门关上——」

    「关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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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门锁「咔嗒」一声。

    「很好。」他说，「你窗户打开没有？」

    「打了。」她说，「外面也全是烟。」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发虚。

    他看了一眼萤幕上的时间。

    通话已经持续了几分钟。

    【消防车距离现场预估时间】後面的数字又跳了一次，缩短了一点点。

    「你现在在哪？」他问。

    「……在客厅。」她说，「我把窗户都打开了。」

    「你旁边有没有Sh衣服、Sh被子？」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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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自己裹起来，蹲在窗边，但不要探出去。」

    「有。」她说，又小声补了一句

    「我好像有点……头晕。」

    烟x1得多了。

    他心里掐了一把汗。

    「你先坐下来。」他说

    「靠着墙，慢慢呼x1。你叫什麽名字？」

    「欸？」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得知道你叫什麽，才能跟消防说。」

    他y给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