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第1/1页)

    我自幼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无母爱，父爱虚伪，依然能保持李家嫡子的身份苟活，全凭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格，即使记忆里的伤疤是我厌倦已久的熄灭的灯。

    柳青青仍能在我身旁陪伴着我，这让睡眠显得并不烦闷，有时浅眠，我可以感受到在目光的灼热，落在我的眉梢和嘴唇，最后，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随即抽出空来，悄无声息地离去。在房门合上的一瞬间，我睁开眼睛，用被褥捂住低声呜咽的模样。

    我讨厌黑夜，但冬夜更漫长，我瘫软在床上，不能动弹，朝南的屋子常年阴冷，这让我四肢酸痛，每天等着下人过来喂饭，连句话也说不完整，实话说，是对方无法开口的缘故，可能是被药毒哑了，柳青青会干这种事吧，应该吗？我盯着她惊恐的神情慢慢叹了口气，是的，如今我这幅废人姿态不也是他一举而为的吗，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这时，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身后传来，我勉强地转过头，与柳青青的目光再次对视，心就不由自主的慢了半拍，他会生气吗，还是觉得我狼狈的举动好笑吗，这种寂寞我不能再容忍了，于是，我对他说。

    “你为什么不能杀了我呢？”

    他用帕子漠不关心地擦着手，我看到某一处有暗红的痕迹。

    他扬眉：“你求过我。”

    我说：“求你杀了我。”

    他说：“李河，你真是个自私的人。”

    我皱眉：“你的想法与我何干？”

    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这样觉得也可以，该到用膳的时间了，今日由我来给你喂粥吧。”

    我缩进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你去死吧，柳青青，我一辈子都恨你。”

    他无奈：“所以我说你自私呀，李河，你对我才是最残忍的存在，哪有恨不恨一说呢，你发疯，求饶，我只想要留你一条命，这还不够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为什么你不愿施舍我分毫呢。”

    说完，他舀起一勺凉透的粥递到我嘴边，不用吹气，也不用仓促吞咽，而我誓死不从，决心今天开始将自己饿死，他冷笑几声，强硬地将勺塞入我的嘴中，我被呛得半死，全无一点享受。

    “你找那个女孩给我喂吧。”我率先服软。

    “哦？哪里来的女孩，你是嫌我手生了吗？”他语气阴阳，我气的不行，偏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李河，你当真不乖乖吃饭？”

    “当真。”

    我第二次见到柳青青杀人的时候便是此时了，阴冷的南厢房、时明时暗的油灯芯，他染血的脸在光线的笼罩下却显得格外温情，他又将不知名的药汤端到我的面前，缓缓开口道。

    “是你害他们死的，这还不够吗？”

    我浑然不知，他竟会因为这种荒诞的理由直接动手，在我心里，他仍然保留曾经的几分良善之心，如今看来，只有切实体会到颤栗的滋味，才会让我断了过多的念想。

    我并不是没心没肺之人，但在某些时刻，也有着格外冷漠的一面。

    点了点头，我接过这碗带着余温的汤药，一饮而尽。

    残留的苦味和复杂的思绪交织，不知何时，我才感知到口腔里蜜饯的甜味，

    “是，我不愿再与你有纠葛了，青青，我并不恨你，只是无法释怀，这十多年来的一切，我都无法…去撇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