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有时尽（下） (第2/2页)

    nV人见状，急忙擦g净眼泪，又擤了擤鼻涕，转头盯了苏青瑶几秒，竟破涕为笑，亲热地招呼起来：“大丫头是吧，哎呦，还记不记得二婶婶？你走那年，我才刚嫁进来，一转眼这么大了。旁边这位想必是侄nV婿，真是仪表堂堂，难怪二哥天天把你挂在嘴边……”

    苏青瑶微微俯身。“二婶婶好。”

    那nV人瞪大了眼睛望向两人，捏着绣花帕子，不知怎的，肩膀一耸，呜呜得又留下泪。“侄nV婿，苏丫头，你俩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快来帮我评评理。”

    这下是真走不了了。

    nV人虽然眼睛哗哗流着泪，但诉起苦来一点也不磕绊，兴许是对太多人讲过，以至于苦楚被反复添油加醋，描摹得如同一段传奇演义。

    原来，这位二婶婶早年生养过两个小孩，都得病Si了，往后不能再生。二叔叔也动过歪心，想换一换，但二婶婶太能g，家里大小事少不了她，老太太就一直不许。

    后来家里的大NN，也就是苏青瑶的大伯母，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提议既然不打算再娶，就典一个来，叫村里的媒婆去别人家挑个合适的媳妇，典个三年五载，等生了孩子再打发回去，还省心。

    那nV人不知姓名，只晓得她养过四五个孩子，因为穷，只活下来一个男孩。其中一个nV孩刚出生，就被浸热水盆里烫Si了，然而没满一年，她的肚子又大了起来，不但大，而且很尖。这是很不得了的事。

    媒婆就是靠这件事儿，说动了老太太，叫她同意给四儿子租一个妻子来，一百元，最多租五年，生了儿子就送回去。

    那nV人的肚皮果然如传闻般神奇，才第二年开春，就怀上了，到年末，孩子哇哇落地，果真是个大胖小子。

    多年心愿得了，二婶婶仿佛终于不再亏欠苏家祠堂放着的列祖列宗，很是轻松，对帮忙生孩子的nV人也多了几分感激。

    讲到这里，二婶不自觉重复了三遍“我好吃好喝供养她，什么苦活都不叫她g”。

    后来，二叔觉得孩子太小，离不开生母，便又拿出五十元给那nV人的丈夫，要再续两年，等孩子满两岁，再把他老婆送回去。nV人的丈夫认为价格很公道，收了钱，便叫她安心在苏宅里带孩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混着，如今是第三年了。

    “这个儿子是帮我生的，管我叫娘，管她叫姨，哪有把田分给她的道理？这可是我妆奁钱换来的，乡里的七大人也都清楚。荣真是老糊涂了，也怪那狐狸JiNg，忒不安分，过了几年好日子就把自己当姨太太了，成天不是腰酸，就是头疼，我还指使不动她了。”

    二婶絮絮叨叨说着。

    老太太眯着眼，像打起瞌睡，g瘪的手仍紧紧挽着孙子的右胳膊。

    这时，一直安静摆弄铁皮罐的男孩忽然喊了声：“NN，我饿。”

    像有人cHa队，一瞬间，全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男孩身上。

    “乖孙饿了，哎呦，哎呦，把NN心疼的。”老太太如梦惊醒，赶紧把孩子放下，同苏青瑶说，“苏丫头，我这屋里也没什么正经的吃食，辛苦你俩把连耀带回去，叫后厨做点饭菜。”

    苏青瑶乖巧地点头，如蒙大赦般从老太太怀中牵过弟弟。

    走出房间，他俩带着男孩回到前厅，人更多了，是最早一批赶来吊唁的亲眷。迈过门槛，满屋的烟和男人臭。继母正坐在角落，靠着椅子发呆。

    苏青瑶将弟弟交给她，和徐志怀回了厢房。

    稀里糊涂忙了一通，日sE渐晚，老宅没牵电线，m0着扶手颤巍巍上楼，进到卧房，便似坠入了一个昏暗的世界。

    徐志怀点亮油灯，一边解领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苏青瑶有关苏家的事。

    他知道苏青瑶幼年丧母，七岁时跟父亲和继母离开合肥，去往上海。没过几年，家里有了弟弟，她就去读寄宿制的教会nV学。他也清楚苏青瑶跟父亲的关系不大好，从前以为是她埋怨父亲早早把她嫁出去，才一直闹别扭，如今看，没那么简单。

    苏青瑶趴在狭小的窗台。

    已经到了亮灯的时候，宅中的仆人们沿着走廊，挨个悬挂风灯，活像富贵人家把玩的纸扎人偶。

    晚风吹得灯笼来回摇曳。

    “你别问了。我也记不清了。”苏青瑶喃喃，目光越过挂灯笼的仆役。

    眺望远方，可以瞧见厢房对面有一扇落了锁的朱门，透过雕花的石窗朝内往，隐约瞧见门后有一口青石垒砌的水井，井上早已长满青苔。

    风一阵一阵地刮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