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绝 (第1/1页)

    揭面纱

    “师傅……徒儿此举，虽说莽撞了些，出发点是好的……父王留给我的暗卫有三，只有其二现身以表忠心，而那第三人，徒儿实在放心不下……塔库虽死，仍占着鲜卑王之名，把持万俟数万骑兵，莫邪纵然被废，仍是祸患，我不得不防。”

    “少主此举，轻信异族人，痴心妄想，留叛将莫邪，养虎为患，一不明智，二不决绝。如今后患未除，少主留恋风花雪月，若王上王后犹在，只怕会寒心。”

    在夜枭背后，万俟珂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夜枭对她教导良多，爱护有加，一日为师，即便自己登基为王，总还是弟子，谨守徒儿本分。万俟珂心中不服气，听师傅一通数落更是难言沮丧。她辞别师傅折返回房间，在门前无声叹息过后，整理思绪轻轻推门步入。

    谷辰安仍睡着，万俟珂伸一指试探，感受到呼吸绵长适才安心。她净手完毕，返回为谷辰安解衣上药……

    谷辰安背后的鞭伤深刻见骨，因此在雪地中加剧创伤，不但寒邪侵体高烧不退，还有难捱的冻疮煎熬。

    一连五日，万俟珂几乎时刻相陪。睡觉侧卧其身侧浅眠，用膳先紧着喂她用些汤水粥食……

    因黛莉与后续赶来的夜枭等人对自家少主不满，黛莉更是直白拒绝伺候这汉族人。万俟珂负气将他人都赶走，自行照顾谷辰安起居与疗伤……

    万俟珂望着她，常日里靠自己自言自语解闷。这日又遭训诫，甚至被下达最后期限，万俟珂满腹纠结委屈，靠在谷辰安榻前一一对她明言：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们中原人这句话，怕不就是说我的。”

    “谷辰安……你已然卧床昏睡第二次了。拢共加起来，今夜是第十三夜……事不过三也是你们中原人挂在嘴边的。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许再奋不顾身做傻事了……我、我对你多有隐瞒，不值得你付出至此……”

    “师傅方才又训诫我一通。她老人家情急心急，这些我都懂。总算将塔库与莫邪一党镇压，谁心头不痛快，我又焉能不心急？只是我舍不得你……”

    “傻瓜……自雪地初见至今，你救我无数次了……而我却、我却甚至不能交付全心……你的喜爱我受之有愧。师傅说你不久转醒，而万俟部动荡未平，我须得回去挑去我丢下的烂摊子……”

    “再见之期，只愿非沙场对立……”

    眼泪不受控制串做明珠连连滑落，在鼻翼颈侧或被面印下伤痕。

    “相爱之人难相见，两情相悦慕白首……若有再见之期，谷辰安，我自当放下一切相随，只要你此心未改！”万俟珂抹去倔强的泪痕，狠下心来转身，提起裙摆离开。

    她眼下穿一身汉家衣裳，可横亘在她与谷辰安之间的立场与使命从不成消弭。

    谷辰安对她说过的动听的情话她字字珍重，只恨无福享受余生……

    她拉开门跑出去，跑回去寻收拾好一切亟待上路的她的臣民。

    谷辰安醒来迟了，她依稀听到悦耳的闲叙声，醒来却未见心心念念的人。

    “阿珂……”她起身去追，跌跌撞撞出门，被门槛绊个踉跄。

    身处曾到访的那座客栈，只是人去楼空。万俟珂留了匹马给她傍身用。谷辰安当机立断，翻上马背，赶马去追。

    寒风狂烈，不给她发声的机会。谷辰安眼含着热泪，眼底模糊不清。她催促马儿追赶同伴，低伏在马背上，稍得风平便不管不顾嘶喊。

    “阿珂……！”

    老鹰长鸣，随后不久，展翅从高空俯冲，一爪轻松扯住谷辰安颈后单衣，谷辰安挣扎之下，被连人带马扯翻在地。

    雪深过膝，谷辰安艰难爬行，哭哽着还喊难忘的名。

    “阿珂……”

    马队从她面前停下，她艰难抬起了头。

    万俟珂双目红肿，屈身拥她到怀里。

    “我不值得你如此……”

    “不是的。”谷辰安总算将心放归，她在安心的怀中渐渐脱力昏迷。

    她仅穿着单衣，身体都快要冻僵。万俟珂将自己的皮袄慌忙解给她披上，拥她回自己的马车里。

    ——若非马车行进慢，傻子再有毅力也追不上她们。

    “别走……”谷辰安在回程时候醒来一次，她靠在万俟珂怀里，心有余悸央求她。

    “我不走。”万俟珂贴她的额头，紧紧拥她在心口，含着泪嗔她是傻瓜。

    “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谷辰安忍着痛念给她听。万俟珂默念一遍，心里又疼又知足。

    好在没有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