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那一片肌肤也悄悄的红了 (第1/1页)

    和段酌谈了许久，在留影楼用了晚膳，吃了三菜一汤，沈惊鸿才踏着月色回了屋子里。

    一推门一点灯，缓缓绕过屏风，正脱了外衣放到衣架上，没成想余光一瞥，乍然发现床上竟鼓起一个鼓包，看着形状分明是躺了个人在里头。

    沈惊鸿失笑：“这是做什么？连头也不露出来半点，憋着了可怎么办？”

    他坐在床边，意图去挖出窝在被子里的那个人，然而意料之外竟然遭到了微弱的拒绝。

    ——确实是非常细小又微弱的拒绝，床上缩成一团的人无声地将被子卷得更紧。

    沈惊鸿见状，半点也不觉得生气，只是觉得分外的新奇，要知道平日里可见不着这人简直就是像小狗一样撒娇的机会。

    “怎么一股酒的味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医者大多对气味很是敏感，因为需要细细辨别药材之间的分门别类，屋内的酒味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对沈惊鸿来说还是完全非常轻易的就可以捕捉到痕迹。

    他声线温润又柔和，半点没有逼问的意思，轻轻地掀开来一角被子，将手探进去，逮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摸了摸。

    “是遇着事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热爱cao心的沈惊鸿挖出那一位以为躲藏在被子里就可以获得足够安全感的人，满脑子的担心在看到这人的表情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暧昧的灯光下，被沈惊鸿耐心细致得哄着的沈九醉得不成样子，酡红的颜色顺着脖子耳朵爬上脸颊，平日里冷硬的眼角也染上了醒目的艳丽绯色，眼里水光微润，平白的显出几分惹人怜爱委屈与惊人的艳丽。

    天晓得为何他酒量这么差，只喝了一口便不知东南西北，也不知今夕是何夕，是满脑子只记得一定要回到窝里，一定要回到那个自己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残余的摇摇欲坠的理智让沈九觉得羞耻，居然被最在意的人看到此等难堪的情态，他脸上热度难忍，觉得若是在这般躲在窝里，实在是不像样——倒是半分也记不得这本该是沈惊鸿的床、沈惊鸿的被子。

    “病……治不好了……”

    沈九蜷缩起来，抱着自己的膝盖，闷声闷气地说。

    沈惊鸿柳眉一挑，看着沈九呈现出来的不安和毫无安全感，心里那是又酸又胀又疼，只得低声叹口气。

    他一寸一寸地、宛如拨开竹笋外面的表皮，露出里面娇弱脆嫩的内里一般，将快要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的沈九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说什么呢？告诉我。”沈惊鸿将人揽在怀里，拍了拍。

    沈九却难得的不回答沈惊鸿的问题，只是用那种执拗又可怜的目光隐晦又深邃地凝望着。

    良久，沈惊鸿耐心地等着。

    不远处的烛心闪烁了一下。

    他们两个离得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频率，伸手，

    便能轻而易举的触摸到对方的衣袖或者肌肤，一抬头或者一低头便可以暧昧撩拨地落下一个吻。

    两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都想把主动权给对方。

    一个想要以示尊重，一个想要献祭一般听命。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沈惊鸿扯过被冷落在一旁的柔软的被子，就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把沈九这样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安抚，紧接着被子就劈头盖脸的一起裹挟住两个人拥抱的身影。

    黑暗总能给人以安全感。

    仿佛在视野被遮蔽之后，可以自欺欺人的诉说一些平日里不敢说出的话，可以真真切切的不被人瞧见脸上或是惭愧或是羞耻或是燥热的神色。

    沈九死死地攥住被子，好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只要不松手，就似乎并不会溺死。

    他的声音干涩，“我的病治不好，您或许不该救我，反而导致您被我这样的麻烦缠身。”

    沈惊鸿眉头一拧，刚想反驳，就听见沈九几乎是隐隐约约啜泣的嘶哑。

    “我实在是犯了太多的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心存欲求，更不应该妄想您，对您起如此不敬的心思。”

    “我受不住您的真心相待，也不值得。”

    “生病了……我生病了……”

    “您罚我也好，打我也好，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

    沈九倒豆子一般说了很多，无非是认错，无非是说自己不该心有贪念，可沈惊鸿偏偏从那字字句句认错之中挖出来了沈九渴望靠近却又心怀恐惧的一颗真心。

    他皱眉，回忆着脑海里沈九在被子落下的前一秒露出的神色。

    当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沈九露出此种情态。

    平日里坚强到连心如铁石的人见了都要惊叹的沈九，此时此刻却脆弱、仿佛被人欺负、眼里死死压抑着某些喷薄欲出的东西。

    那眼神沸腾，可抿紧的嘴角却泄露了几分难以辨别的卑怯与瑟缩，就好像受过伤的人下意识的抗拒被给予。

    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有遇春不化的孤寂，就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冰雪一般，牢牢的封锁住了这个人，叫他动弹不得，叫他寸步难行，叫他一生孤苦。

    沈惊鸿未曾见证过沈九所遭受的所有的苦难，却得以窥见苦难过后，在这个人身体上留下的一道又一道深刻见过的伤疤。

    纵使医尽世间万般病痛，如今见满身霜雪一般冷寂的人，也是觉得束手无策，即便生出万万千千恻隐之心又能如何呢？

    万种病痛，只有心病，最为难医。

    哪怕是最妙手回春的医者，开最千金难求的药方，也治不了一场心病。

    但是爱侣却可以成为那叫人意想不到却立竿见影的偏方。

    “你不是生病。”

    “沈九，是你爱我。”

    “这不是病，渴求一个人并不是病啊——是爱。”

    沈惊鸿怜惜地抱住沈九颤抖的身躯，像是倾听一把剑的情愫，需要不紧不慢，需要耐心擦拭。

    “告诉我，你是如何想我的。”

    他将仍然在抖得不像话的沈九抱到自己的腿上，两人的胸膛紧贴，两颗心脏近到似乎都可以一起颤动。

    心与心之间的距离骤然变得如此之近。

    “我知你不懂情爱，没关系，我教你。”

    “天地之大，草木之青，山高水长，我什么都教你。”

    “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

    沈惊鸿贴着沈九的喉结，似乎马上就要准备落下一个吻，他温情如水地呢喃，宛如是世间最合格的情人。

    黑暗之中，沈惊鸿并没有发现，此时此刻怀中之人不仅仅抖的不行，整个人都好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成了准备被宰杀的羊牛，只能红着耳朵，束手无策地紧咬下唇，接受着一字一句。

    脖子上的那一片肌肤也悄悄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