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残响（二）① (第1/1页)

    不在天气预报预警中的雷雨，从午後下到晚上还是没有停止。窗外闪烁着阵阵雷光，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修闻，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明峰承租的房子位於市区的JiNg华地段，重视生活品质的他，对於家具、设备十分讲究，连气密窗都选用了最高等级。少了室外的车声、风声，耳根子固然清净，不过此刻却让趋近於冰点的两人关系显得更加Si寂。

    「没想到你那麽笨。要不是我拜访客户的行程提早结束，你早已经把钱汇给诈骗集团了。」

    明峰尚未褪去上班的正装，站在修闻旁边，就像在责备做错事的下属一样。修闻恨不得马上将窗户打开，用雨水浇灭明峰的怒气，但他最後还是选择了隐忍。

    「对不起，是我没有想清楚。」

    修闻今天第四次这麽说，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回覆什麽b较好。

    「上班时我没时间多说，但现在请你好好检讨一下，为什麽会发生这件事。」

    「电商客服说我订的东西没收到款，要我汇款到指定帐户才会出货。」

    「这不摆明就是诈骗？」

    修闻只能沈默以对，明峰的质问他都清楚，但他总不能说，因为电话的另一头可能是他的初恋，才觉得可以信任对方。

    「我想说钱不是那麽大笔，诈骗集团没事应该不会找上门。」

    「那是多少钱？」

    「一万元??」

    听到修闻报出的数字，明峰深x1了一口气，狭窄的呼x1道放大了声响，每当听到这个讯号，修闻就知道明峰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

    「一万元是你四分之一的薪水！要不是我是你的男朋友，可以让你免费住在这，少了这些钱，你下个月是不是可能会饿Si？而且，诈骗集团都是从小钱开始骗，就等你这种肥羊上钩，之後就不只有一万元了。」

    修闻看向明峰，Sh润的眼眶夹带着委屈，像在表达「有需要讲得那麽夸张吗？」。

    「你想反驳就说。」

    我就算反驳也没有用。

    修闻回想与明峰第一次起冲突，是他们正式交往後不久，修闻正在准备找工作的时候。明峰好意帮忙看履历跟模拟面试，却得到了「你的水准找不到好工作」的评价。当时他不仅反驳了，还负气应徵了好几间企业以证明自己。最终却如明峰预测，一间也没有录取他。

    明峰的意见的确都是理X且正确，这就是决定双方之间工作能力差异的关键——五年下来，修闻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住在这也不是没有贡献，家事几乎都是我在做。」

    「因为房租都是我在缴，而且我也可以请专业的清洁公司来打扫。」

    你看，又是正论。

    修闻不再说话。明峰见到他的沈默，语气也变得和缓了点。他的情绪就像台风一样，一旦经过宣泄之後就会慢慢减弱。

    「总之你自己想清楚，不只是诈骗的事，用钱方式也一样，明明薪水就没多少，还买了一万元的东西??」

    「我买的钢笔，是要送你的五周年交往纪念礼物。」

    换明峰愣住了。

    「你忘了是这周末吧？不要的话我可以退掉。」

    除了交往前两年，明峰几乎都忘记这一天。纵使修闻不断强调纪念日对他的重要X，但明峰去年还是不小心排了出差，回家後才答应他五周年一定会好好过。

    修闻对明峰的承诺并没放在心上，反正哄骗早已是他们关系中的一部分了，不如说，一旦没有这种不用负责任的安抚，两人或许早就因为激烈的争执而分手了。能够平稳地交往长达五年，或许就是因为懂得适度的退让。

    「我、我当然记得，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骗人。看明峰游移的眼神就可以知道，论说谎的功力，他真该跟诈骗集团学习。

    「明天再跟你说是订哪一间。」

    说完，明峰便松开领带，走进浴室後将门紧闭。

    修闻悄悄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试着藉由雨声忘却今天所发生的事。

    这一晚，明峰主动抱着修闻入睡。明峰的自尊心使他无法轻易说出对不起，这便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

    修闻感到五味杂陈，这代表明峰的打呼声会离得更近之外，为了不惊动他，修闻必须长时间保持在同个姿势。不过，现在也是明峰少数b较「可Ai」的时候了，偶尔还能感受到紧贴身躯上昂扬的坚挺。此刻修闻才能自我催眠，交往的对象仍对自己的身T存有慾望。

    无论有再多冲突及谎言，都汇集成了触手可及的真实。

    反观。

    ——先生，你认错人了。

    修闻想起今天电话中听到的独特声线，天花板上彷佛浮现出默凡的脸孔，只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模样了。

    两人都不再是二十二岁，无瑕璀璨的青春气息，早就经历社会的磨耗，身心都充满着坑坑巴巴的孔洞。就算那个声音的主人真的是默凡，恐怕也不是修闻认识的他了。

    更何况，修闻还无法完全相信那个直率的默凡，现在会成为诈骗的共犯。

    只是声音很像而已吧？即使他的嗓音再怎麽稀有，在台湾将近一千两百万的男X人口中，总是会找到相似的音质。修闻在反覆说服自己的过程中，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