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无奈转身 (第1/1页)

    光华号来了又走了，来了又走了。最後一次离去後，就杳无音信，没个交待就不再回来了。日复一日，我们望穿秋水，痴心等待。最後，也只能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船，是不会再来了。希望成了泡影，祖国变得遥不可及。一切都成了一场梦。梦该醒时，却还身处梦中。

    在1960年那一阵回国浪cHa0中，人们神采飞扬的在唱：海外孤儿有了娘。5年後的今天，有了娘的孤儿又失去了娘。在印尼，中国籍就是外侨，而外侨」这个称号这时却犹如一个紧箍咒般牢牢的套在我们头上，令人窒息。

    没有身份证，没有护照，上学，打工都成问题。印尼的外侨局人员隔三差五的来催缴外侨税。他们每次的到来对我们来说都是一场噩梦。母亲哭天喊地，拼Si护着缝纫机不让充公的情景叫我看着愤怒和心痛。

    身边其他人可以上好的学校，不必屈居在小学校。无需出示劳工准证，就可以到大公司去上班。我突然间感到上天不公，时常痛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母亲和她的缝纫机。痛恨自己没能力读好书，找一份好工作，痛恨那些徵聘广告上要求必需是印尼籍的条款。我甚致痛恨连当个背包族出国旅游的小小愿望都无法实现。我突然间非常非常的痛恨自己为什麽不是印尼籍。虽然我觉得印尼这个国家对我并不友善。

    回国的愿望已经幻灭。我们开始期盼入籍印尼，期盼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过一份正常，安定，和免於恐惧的日子。

    可是，入籍需到雅加达向中央申请，要改名换姓，把中文名字改成印尼名字，这却是我最痛恨的。但最为关键的问题是那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入籍费，那绝对不是我们一般普罗大众负担得起的。我常常翻看当时唯一的半中文报纸，细心的报纸上刊出的入籍人员名单，我很清楚名单上不可能会出现我的名字，但每次翻开报纸，我还是情不自禁的翻到那个版位，期盼着有一天会有什麽奇迹出现。以前光华号」的名单中不曾有我，今天的入籍名单中也绝对不会有我。

    夜深人静时，我拥被自坐，突然觉得世界变得异常陌生，人生变得异常的孤独。

    那个夜晚，陌生的世界突然间又变得熟悉起来了，身边是层层麦浪，空气中是麦香和歌声，我竟然来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耳边回响着那首熟悉的曲子：

    我复原回到了故乡，故乡全部变了样

    万亩土地连起来，村连村来庄连着庄

    我们亲Ai的故乡，到处是一片新气象

    。。。。。。。。。。。。。。

    故乡？何处是故乡？我还有故乡吗？我一惊而醒。一切，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场梦。

    然而，世事确如笑话。

    当我对生活已经不再存有任何幻想，离开棉兰到一个小地方去工作的时候，弟弟突然的一通电话却又翻转了我的人生。弟弟在电话中告诉我说我们要入印尼籍了，叫我赶紧回来签字。还说他已经给我取了个新的印尼名字，在电话中给我念了一遍问我满不满意。听着弟弟把那一长串拗口又难听的新名字念给我听时，我的感觉只是滑稽！就像是听着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的可笑。

    为了一场作秀的选举，天上竟然掉馅饼了。为了高得票率，政府竟然简化了入籍条件，天文数字般的入籍费用也可以在所不计了。而要我们入籍後给他选票的，竟然还是那个给我们制造了这一切苦难的，在我们庆祝最後一个十。一国庆日前一天泡制了一场政治动乱後上位的那位总统。入籍之後，我们还得违心的把票投向这一位颠覆了我们人生的人。真是一场笑话。我只能仰天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