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重逢（1/5） (第2/2页)

灯开着、电脑也开着，银幕上某个没看过的通讯软T，帐号显示为「Jenny」。桌上一堆文件，皮衣跟丝巾挂在椅背上，没有人在。显然，有人占据了他的专用休息室；显然，有人看不懂电子门牌上的符码。

    他待了一会儿，看样子，这位珍妮一时半刻是不会回来了。他离开研究室，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半小时後再回来，金发碧眼、身材高壮nV人坐在研究室里，紧盯着电脑萤幕。这就是珍妮吧，他心想。

    「我以为，您今天没有要用这间研究室。」何奕泷一回到研究室，珍妮便抬头说道。

    「我只是b较晚来。」

    「不好意思，但我正在参加线上会议。」

    「喔，不好意思。」

    她说得理直气壮，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竟满怀歉意地离开。来到学院大楼门口，他越想越不对劲：奇怪了，明明是我的研究室，为什麽我要让给她？明明是我的研究室，我g嘛道歉？於是他回到楼上，再度推开研究室的门。

    「这是我的研究室，请你离开。」

    「可是我正在参加线上会议，不方便登出。」

    叫做珍妮的nV人，蓝sE眼珠像审问犯人般地看着他，非但一派理直气壮，甚至为了被打扰而有点生气，而他开始不悦。

    「这是我的研究室，请你离开。」

    「您一定要用这间研究室吗？我相信旁边还有空的研究室……」

    「你听不懂吗？那我就说德语了：这是我的研究室，请你离开。」

    何奕泷恶狠狠地瞪着珍妮。珍妮没有再说什麽，脸一沉，迅速关掉通讯软T，收拾桌上的文件，拿起外套跟丝巾。何奕泷就用恶狠狠的眼神，目送珍妮离开。

    再度见到珍妮，是一个礼拜後。何奕泷拿着最近碰到的问题，到对面的研究室去请教一位教授。教授姓Schwarz，音译是「施瓦兹」，这同时也是「黑」的意思。黑教授想到，他们有个博士生，论文的主题，就包括何奕泷提出的问题。

    於是黑教授拿起电话，接通後，先用德语寒暄，然後跟电话那头的人有说有笑地讲起一长串的柏林方言。电话一挂，黑教授请何奕泷先回研究室，那位博士生等等会过去。

    在敲门声响起之前，何奕泷先听到脚步声。敲门声一响，他用德语喊了声「请进」，那个人迟不开门，於是同样的话他用英语再喊一次。正当他起身，打算去开门，终於，门开了，他一见金发碧眼、身材高壮的nV人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挤出笑容，挤出一句「日安」GutenTag。

    珍妮穿着一样的皮衣、披着一样的丝巾，在研究室门口盯着何奕泷。她毫不客气，回了句日安，不等何奕泷邀请，便在书桌对面的椅子就坐。

    这时候应该若无其事地讨论正事，秉持专业，何奕泷晓得，但他做不到。他压抑不了心头的疙瘩。那天他根本用不着动气，他清楚得很，事後他为此自责了一番，而珍妮来到他面前，自责的感觉又在他心头作祟。

    相对於此，珍妮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件事的影响。专注於讨论时，她脸上严峻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有些吓人。他想着，等讨论到一个段落，或许可以为上礼拜的事向她道歉。然而，对话的走向没有顺着他的意。

    「你很了解德国学界关於这个问题的讨论。」

    珍妮这句话，何奕泷理解为赞美。他笑着回应，「台湾的学者，像我的老师们，很容易将你们德国人的问题当成我们自己的问题来处理。」

    「你们德国人的问题？」

    珍妮脸sE一沉，何奕泷惊觉自己似乎踩到了地雷。

    「我是说，刚刚讨论到的问题……」

    「我们德国人才没有问题。」

    「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我很抱歉，但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相信，您的本意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抱歉，你生气了吗？」

    珍妮没有回答，脸上的线条依旧严峻。她起身，摆摆手，离开了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