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番外 (第2/2页)

诞晚餐在预想中本来应该是在蜡烛的摇曳灯光下意乱情迷，现在变成了哥们请吃宵夜，煞风景的巨型圣诞树投下的树影让人感觉在原始大森林。

    姜业依旧兴致不高，简单的亲吻和父亲的纵容似乎已经没办法满足他的需求，孩子脾气在这两年更甚，好像在补偿自己儿童时期的过度懂事。

    他托着下巴看姜泽显拆外卖包装，看不出来到底在想什么，似乎心思沉重，然而百转千回就只问出一句：

    “放辣了吗？”

    “中辣。怎么了你最近上火不能吃辣吗？”

    “吃辣就不能给你口了。”

    姜泽显愣了一下，还没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荤话做出什么反应，就不合时宜地想起火鸡味锅巴这种古老笑话，神色怪异地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姜业盯着他眨了眨眼，突然问：

    “你以前爱笑吗？我还没出生之前。”

    “当雇佣兵的时候吗？”姜泽显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很多具体的场景已经模糊了。他记不起自己的表情，但是他能想起总有战友对着他犯贱，“笑的吧，人年轻时候总是更开朗的。”

    “那是什么让你变老了呢……是我吗？爸爸。”

    姜泽显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只是下意识地否定：“不是你的错，人都会变老的，这是自然规律。”

    “但你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性格呢？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会是什么性格呢？你知道我看到Menashe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也会活得像他一样，自由、肆意，可以到处飞来飞去，然后随便给朋友寄圣诞树，不打一声招呼，像个怪盗一样留张卡片落款。他很自信、很耀眼，我比不过他。

    “我不是在嫉妒，我只是不安。我总是忍不住想你以前也是这么自信而且耀眼吗？我知道如果你不要我了，你会过得更好。所以我应该抓住你吗？我阻挡你过得更自由了，也许我做错了呢？

    “在Menashe身边，你会感觉自己依旧是那个厉害的雇佣兵。可在我身边呢？我只会让你不断想起在小城里难堪的回忆，贫穷且没有尊严。

    “我没能见过你那些时光，Menashe给我看过几张你那时候的照片，他甚至慷慨地要打印出来送给我。我不敢要，那不应该是我对你的回忆，那是他对你的回忆。令你感到骄傲且珍贵的回忆里也没有我的参与。

    “爸爸，我只是……我总担心是我毁掉了你。我也知道我的担心其实是真的。”

    姜业没办法继续说下去了，他尽量不想哭出来，把半个下巴缩进衣领里，用刘海遮盖住眼睛。

    “如果Menashe在我面前哭，我会让他滚一边去，哭完再来找我。但是你不一样，姜业，你是我的孩子，你永远是我的孩子。”姜泽显把纸巾盒挪到孩子面前，继续解释，“你并不了解那时候的我，那时候的我可以丢下任何人，我相信所有人离开我都依然能过得很好。哪怕离开我过得不好，这一切也与我没有关系，那是他自己的事。但姜业，你是我的孩子。如果你过得不好，这不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可能、也没办法丢下你。”

    “你只是可怜我。”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我见过很多可怜的人，孤独的、残疾的、生活不能自理的，但是因为可怜所以就放不下的只有你。”

    “我觉得我的出生对我们来说都是诅咒，我们站在槲寄生下，却没有亲吻。我总想着是不是把树砍掉就好了呢。”姜业眼睛红红地抬起头来看着姜泽显，“但其实你爱我就好了。”

    “也许你说得对，这二十年的生活确实改变了我很多，我变了很多。二十几岁的我可能能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爱或者不爱，我们是什么关系。但是现在的我已经弄不清了，也没有精力去弄清楚了，爱的界限和区分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是父子，姜业，没有比父子更稳固的关系了。”

    零点报时响了，突兀的铃声打破了沉寂。

    姜业抓紧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挤出一个笑：“圣诞快乐，爸爸。”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