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论道（剧情） (第2/2页)

   郑孟筠哑然失笑，道：“那便算了。夜深了，多有叨扰，告辞。”他又朝着小沙弥行了礼，道多谢他的帕子，便要走。

    月亮圆得惊人，极亮，冷月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冰凉凉撒在石砖上。

    小沙弥又在后面叫住他：“施主既是梁国人士，缘何与这些蛮子一处？”

    郑孟筠惊讶地回过头来：“什么？”

    小沙弥道：“现下这里住的都是些蛮人贵族，只施主一个梁人。施主与这些蛮子来往，不是在为他们做事么？”

    郑孟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踉跄了一下：“我，我不曾……”

    那小沙弥身后是巍巍庄严的佛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国家危亡，匹夫有责。施主既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不明白这变节之举，实是叫人唾弃吗？”

    郑孟筠被他戳中了痛处，只觉五脏六腑都绞在一处，深喘了几口气，捂着心口：“我，我从未为他们做事！”

    无念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擦着桌凳：“施主心中自有明镜台，无需小僧多言。”

    踉踉跄跄回到厢房，郑孟筠解了外袍，扑到榻上去，蒙着头便要睡。

    心乱如麻，辗转反侧却不能寐。

    这算什么？

    若自己是女子，没名没份地与敌国王族、军中主帅这般厮混，当真是百年来无出其右的yin荡，是个要彪炳史册的娼妇了。

    身子上燥得很，大抵是又想要了……他裹着被子，不知来来回回翻来滚去多少次，窗外天微亮时方才浅睡过去片刻。

    又梦到祀日那夜，自己拿羽箭抵在明烈的喉头上，哭着，手抖得厉害。明烈眼是红的，握着他腕，要他将箭刺进去……

    冰凉的箭簇割开搏动的血rou。guntang的血流了郑孟筠一手，滴滴答答落在原野上，鲜红的河流蜿蜒。

    明烈吐出一口血来，眼神涣散地倒在他怀里。郑孟筠尖叫着搂住他，慌张地去压那伤口止血，血液随着喉管的跳动，汩汩地从指缝间溢出来……

    不是，不是的，为什么……

    沾着血的手去摸明烈的脸，哪里都是凌乱的血迹。他尖叫着，从来没这样不知所措过。怎么会这样，不是这样的！

    他慌张地去搂怀里人，却摸了个空。月亮照亮了一片天，四下是一望无际的辽辽原野。

    他独自伏在地上，手上全是鲜血，碎发遮住了视野，慌乱地抬头，看见明烈穿着那件织金的贵重华服，肩上、胸前都是血迹，正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他。

    “啊————”

    郑孟筠尖叫一声，猛地醒过来。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一颗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慌里慌张地摸枕畔，无人，吓得他眼前发黑，心口又一阵绞痛，鞋都顾不上穿，慌张地起床来往厢房外去。

    天光已大亮，阳光甚是明媚。院里铺石板地，之中栽一棵巨木。白音支了几支竹杆，正往上面晒被子，一边放着只椅子拿来晒枕头。

    见郑孟筠这样一副慌乱模样，白音从褥子间探过头来，道：“郑公子，怎么了？”

    郑孟筠这才意识到这是何时何地，一口气终于缓上来，缓了一会儿才道：“无事，方才被梦魇住了。明烈，昨夜没回来……”

    白音理着他方晒的褥子，赶那落在上面的鸟，道：“昨夜城中暴乱，他去平事了。”

    “噢，这样啊……”郑孟筠倚在门上，见阳光洒在院中乔木葱茏的叶子上，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些日子每次睡得安稳，都是与明烈缠绵之后，累得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被他抱着去浴桶里清理，嗅着明烈怀中的味道安眠。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郑孟筠便总是多梦，而且做的若不是抵死缠绵的春梦，就是一片血淋淋的场面，每次都教他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真是……郑孟筠叹了一口气。眼前春和景明，看起来与寻常人家的院落无异，若能在此处，与心悦之人长久地生活，也能有家人相伴，该是何等幸事啊。

    只不过于他，该是不可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