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1/2页)

    顾锦言原本以为他就只是着了个凉，流点鼻水咳个几下，可能顶多发一点烧，但他忽略了自己的身T从来都不特别强健。他一发起烧来就觉得全身发酸、脑袋又热又胀、躺在床上感觉像失重。

    他睡也睡不安稳，意识不断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界游离，做了个梦。

    顾锦言其实非常讨厌做梦，不管是美梦还是恶梦都讨厌，因为他没办法控制梦里会出现什麽。他讨厌所有无法控制的东西，好b病菌。病菌会让人生病，生病会影响健康，健康不佳就会对生活，甚至是整个人生带来不可控制的影响与後果。

    他小时候觉得生病很可怕，因为他以为是生病把带走了爸爸mama，还引起那场三天三夜的高烧，把他的听力也带走了。

    尽管长大之後，他知道他们的Si、他的听力丧失并不全是因为不洁、脏乱、病菌而导致，却再也改不掉他想无时无刻保持整洁的习惯。

    幸运的人可以用童年来治癒一生，不幸的人必须用一生来治癒童年。顾锦言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自己是後者。尽管全都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些不快乐的回忆依然会在午夜梦回时Y魂不散地反覆叩响他的心门，挟带着当年他所感受到的悲伤、失望和无助，丝毫不减。

    他睁眼时已经不大记得梦里出现什麽了，可能是夜里偷偷抱着母亲的照片落泪的父亲；或是高烧过後醒来，发现自己再也听不到的那天早上；又或者是那个知道他聋了之後就放弃接他回国，之後唯一一次来温哥华就只是为了b他装上电子耳的顾家老爷，他名义上的养父。

    无论他究竟梦到了什麽，那些东西都不会追出梦境来到现实，只会暂时在他心里留下好一会儿的不愉快。

    ***

    顾锦言半梦半醒间感觉一GU冰凉时不时地擦过额间和脸庞，像是想为他拭去眉间皱摺的G0u壑和被高烧b出的恶汗，就像一只温柔的手为他抚平心伤的疤痕、擦乾他童年的泪。

    或许是冰凉的毛巾太舒服了，当温慎行从他的右脸擦拭到左脸，顾锦言也无意识地跟着偏了头，好像不愿意温慎行挪开手似的。

    温慎行看他这样还以为他是烧得太难过了，赶紧起身去浴室里重新把毛巾冲凉，想着要给他敷在额头上降温。

    他回到床边时就看见顾锦言的脸正偏向他方才待的那侧，原本藏在棉被下的手不知何时伸了出来，只探出了一个手掌。

    他是在找我吗。温慎行想着，不禁在顾锦言床边多待了会儿。

    ***

    顾锦言再醒来时已经感觉头脑清醒许多，大概是温度降下来了，也不再觉得全身肌r0U都在发酸。

    他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几乎完全暗下的天sE，接着看到了在书柜边那条地毯上倚着墙坐、正在看书的温慎行，鼻腔里还闻到了一GU淡淡的N油香。

    温慎行在厨房炖好了一锅加了J腿r0U的N油炖菜。他会在这里是因为他还想看书，也想在这里等顾锦言醒来。

    他恰好抬起视线去看下一页的第一行时，余光看见顾锦言睁开了眼睛，正好和他对上了视线，温慎行便拿起笔记本写：感觉如何？

    顾锦言侧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温慎行又写：肚子饿吗？我煮了N油炖菜。

    怪不得有N油的香味，顾锦言想。他肚子是有点饿了，可是他摇了摇头，只朝温慎行刚才随手放在地毯上的书瞥了一眼，再回来看向温慎行的眼睛，然後抬起了眉。

    温慎行猜这是在问他刚才在看什麽书，於是把《雪姑娘》的绘本和那本童话合集一起举了起来，顾锦言看了微微张大了眼。

    温慎行放下书後在笔记本上写：这里的俄语绘本都是你小时候看的吗？

    顾锦言读过，点头回应。那对照顾他的聋人老夫妻分别叫做谢尔盖和卡蜜拉，在苏联解T时带着半大的孩子们来到加拿大，那时才开始学看英文和用美国手语。本来他们在家都用俄国手语，直到顾锦言开始上学才为了避免他Ga0混而在家里也用美国手语。

    顾锦言到他们家时，他们的孩子都早已在外独自生活，卡蜜拉就翻出了孩子们以前的东西给他，当中就包括那些绘本。

    他失去听力时是四岁，被寄养前就已经会看简单的中文字，後来多亏了顾锦心和他写信，才让他长大後没把中文给忘了。他的俄文是看那些绘本和家里一些东西的标签学的，英文和法文则是後来在学校学的。

    因为上过学，顾锦言的英文和法文反而b俄文还好。这些绘本不只是他的童年，还是他唯一能完全看懂的俄文，所以他很珍惜，依然留着这些年纪可能b他自己还大的老旧绘本。

    他看见温慎行拿着《雪姑娘》就想他可能发现了。他最常看那一本，书也就被他翻得特别勤、特别破烂。

    果不其然，温慎行的下一行字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故事？

    顾锦言点了点头。他以为温慎行不会多说什麽，顶多就简单地微笑一下。可是温慎行的嘴角稍稍垂了下去，眼神看上去有点落寞。

    他说，可是这个故事好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