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段小川 (第2/2页)

牵着辔绳的右手因为紧张而攥紧了，关节处指骨泛白，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么冒然前来，实在是愚蠢又莽撞，任你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不堪一击，此等人心中自有一套权衡为人处世的准则，绝不会轻易被人动摇。

    李九归想起很久以前李帝曾说过，文人倨傲，但却可以控制，因为文人思谋过多，顾虑自然就多，顾虑一多就总想要找个十全十美的平衡之道，作为帝王，只要掌握了这平衡各方势力的权衡之道就可以像驾驭一辆马车平稳地行走在直道上一样轻松的控制家国社稷；

    但武人一旦倨傲，则目无天下，因为武人固执，讲究守心如一，这样才能在战场上一往无前，心无旁骛，这是他们赢得战争与荣耀的原因，也终将成为他们的死因，因为他们无视敌人也无视帝王，帝王谦逊忍耐，他们会觉得是软弱可欺，可是帝王会让人欺负吗？不会，那就只好杀人了。

    可是我现在不是帝王，李九归心中暗道，我该怎么办？隐光能在他跟前将我带走吗？

    很难。

    段小川很快站在了李九归面前，垂眸皱眉看着眼前的少年，衣衫微乱，风尘仆仆，一双凤眼亮如星子，却又黑如暗夜，里面似承载了太多无法承受之重，或许是因为紧张，嘴唇紧抿，唇角微压，似曾相似。

    “你是谁？”段小川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大漠的苍凉雄浑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犹疑。

    似感受到了李九归紧张与压迫，林隐光握住李九归垂在身侧的左手，掌中一片冰凉，眉头微微皱了皱，侧身半挡着李九归道，“我们是秦逐北秦公子……”

    “我知道，否则我也不会出来见你们。”段小川依然盯着李九归琢磨，伸手想将林隐光拨开，林隐光提剑格挡。

    段小川手掌触上剑鞘，却未斜身滑步闪开，而是虎口一张，顺着剑鞘向上推至剑柄，手腕一翻就要去夺剑，林隐光手中长剑一抖，剑柄顿时滑出剑鞘三寸，若是段小川继续向上的话便会被剑锋所伤。

    段小川撤手松开剑鞘，反手要去抓林隐光的内腕，林隐光单手挽了一个剑花，剑身向内刚好挡住段小川招式的去路。

    段小川眉峰一挑，探向林隐光的右手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从剑身与林隐光的肘间滑出，同时握住了剑柄。

    两人这一吸间的来往均是单手比划，并未用上劲力，但此时林隐光手中剑柄被段小川抓住，若是再拖大便会露出破绽，林隐光眉心一敛，斜挎一步挡住李九归的同时松开两人相握的左手，正要出招，段小川却突然松手撤了回去。

    林隐光以为段小川要出兵器，正凝神间，段小川忽道，“我见过你。”

    林隐光面色骤然一变，握住剑柄的手就要拔剑，李九归亦是满脸惊愕，两人均以为林隐光身份被识破。

    两人拆招之时，林隐光已清楚自己不是段小川对手，若是先发制人用以命换命的打法或许还有几分赢面。

    却听段小川接着道，“大约十年前，我回过一次西川，我姐带我见过一次你，在梅林别苑，当时你正在练剑，所以没见到我，我对你到是印象颇深，梅影十三式，一剑一式亦可变幻无穷，练到至臻，宛如江河入海，生生不息，你当时年纪与他相仿……”

    段小川看了眼李九归，接着道，“但却颇得剑法精髓，只是不知，多年未见，可有精进，林隐光，你是叫林隐光吧？”

    说着又看了眼林隐光握着剑柄的手，道，“你手中长剑虽是不错，但却不及我的龙首冷艳锯，若是有把利剑，到是有和我一拼之力。”顿了顿，双眸微眯，回忆道，“我记得你师傅手中有名剑湛卢，当年她逞湛卢之锋，到是与我打了个平手。”

    林隐光原本心有怀疑，听到段小川提到梅林别苑后便相信了五分，后又提起梅林十三式，名剑湛卢……

    当年在梅林别苑的一切从他离开西川上京都皇城后便被彻底的掩藏心底，只有夜深人静，午夜梦回时才会偶尔忆起，那是他一生无法忘却的珍宝。

    一是他答应过夫人不可在京都任何人面前泄露半句有关西川之事，二是他自己也不愿与别人提及，所以这些事情，除非当年旧人，否者不会有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可是我并未听说夫人有弟弟？”林隐光虽已相信了九分，但事关李九归，仍是迟疑道。

    段小川长叹一声，看着被林隐光半护在身后的李九归，道，“林隐光如此护你，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孩子……”

    段小川扯起唇角似乎想笑一笑以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但久经沙场，常以威严慑人，所以只显得面部僵硬而诡异，“你是太子罢！”顿了顿，瞳孔微缩，“京都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