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区第三中学 (第1/4页)

    第十一章《港区第三中学》

    那一年，是三年前的秋天。

    港区第三中学的入学礼，空气中彷佛都飘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少年少nV们身上乾净的、略带皂荚香的青春气息。九月的yAn光穿过校道两旁渐染红晕的枫叶，在崭新的柏油路上洒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我穿着熨烫笔挺的冬季校服——白得有些刺眼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略显宽松的黑sE长K，踩着新买的帆布鞋，怀揣着对高中生活模糊的憧憬与不安，踏进了这所将会彻底改变我一生命运的校园。

    那点微不足道的「信心满满」，在下一秒，就被一道身影击得粉碎。

    就在礼堂入口处的光影交界，她站在那里。黑雅。

    我後来才知道她的名字，但在那一瞬间，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她像是一道静谧的光，骤然劈开了我灰扑扑的日常。及腰的墨黑长直发在透过玻璃窗的yAn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清澈而疏离，鼻梁挺秀，唇sE是自然的浅粉。她个子高挑，165公分左右的标准身材包裹在与我同样款式的校服里，却穿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清冷而优雅的韵味。周围的喧闹、家长的叮咛、新生的窃窃私语，彷佛都在她周身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我。几乎所有男生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x1附过去。我身边刚认识不久的、同样穿着崭新校服的兄弟，用手肘用力撞了撞我的肋骨，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YAn与兴奋：「喂，斯原！看那边！我的天……也太正了吧！」

    我扯了扯嘴角，想回应一个「还好吧」的、显得从容不迫的笑容，却发现脸部的肌r0U有些僵y。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心脏在x腔里不规则地撞击着。一种陌生的、guntang的、混杂着惊YAn与自惭形Hui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然後，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去，浸润了我对未来高中生活的每一丝想像。

    入学典礼冗长而乏味。校长、教务主任、学生会代表轮番上台，说着千篇一律的勉励与规训。我坐在y邦邦的椅子上，心思却全不在台上。因为，我发现她就坐在我斜後方几排的位置。

    每次全T起立、唱校歌、或是为某段发言鼓掌的间隙，我都会像被设定好程式的机械，不自觉地、极其快速地将头偏转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捕捉她的侧脸。她总是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讲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无不耐，也无兴奋，就像一尊JiNg致却疏离的瓷娃娃，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大概……根本没注意到我这道t0uKuI的视线吧。我想。或许她就是这样一种人，天然带着一种透明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轻轻隔开，安然活在自己的步调里。这种「天然呆」般的纯粹，反而让那份美丽更加触不可及。

    分班名单贴出来时，我挤在喧闹的人群中，心跳如擂鼓。指尖沿着名单上陌生的名字一个个下滑，终於停在「一年三班」的区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斯原。紧接着，彷佛命运恶作剧般的，就在我名字的下方，隔着寥寥几个陌生的字符，我看到了那两个字：

    黑雅。

    血Ye瞬间冲向头顶。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一片嘈杂中找到了三班的教室，然後找到了贴着我学号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我放下书包，故作镇定地坐下，掌心却微微沁出了汗。

    然後，我闻到了一GU极淡的、像是雨後青草又混合了某种清冷花香的气息。一道Y影轻轻落在我的课桌边缘。

    她来了。

    抱着崭新的课本，拉开了我旁边的椅子，安静地坐了下来。距离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能听到她细微平稳的呼x1声。

    春心DaNYAn。

    这个古老而羞耻的词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思绪。兴奋、慌乱、羞赧、不知所措……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我几乎要同手同脚。我从未，从未与如此耀眼的异X如此接近过。整个上午，我像一尊僵y的雕像，脊背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生怕打扰了旁边这片静谧的风景。而她，只是安静地翻开书页，偶尔记下笔记，对身旁这个紧张到快要窒息的同桌，似乎毫无所觉。

    然而，在梦里，一切都不同了。

    在这个重复了无数次、细节却每次都有些微不同的梦境里，时间的齿轮在这里悄然转向。

    yAn光还是那麽好，透过窗棂，在她鸦羽般的发梢上跳跃。我深x1一口气，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转过头，对上了她恰好抬起的视线。

    「你、你好。」我的声音在梦里平稳而清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

    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狐狸眼里，彷佛有细碎的光点漾开。

    「你好。」她的声音像夏日清晨掠过窗台的微风。

    「我叫斯原。你呢？」梦里的我，自然地接着问。

    「黑雅。」她回答，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初识的好奇。

    梦境在此铺展出一条截然不同的、温暖而明媚的岔路。

    在这条假设的时间线里，我们在高中一年级的秋天就相识了。或许会一起讨论难解的数学题，或许会在午後的图书馆共享一片安静的时光，或许会在放学後顺路走上一段，聊着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两年的点滴相处，足够让那份初见的惊YAn，慢慢发酵成某种更加深刻、更加绵长的情感。也许，在樱花纷飞的毕业季来临前，我们甚至有可能……

    成为恋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在梦境中带来无与lb的甜美，又在醒来的瞬间，化作尖锐的苦涩，刺穿心脏。

    我知道这只是梦，只是无数个「如果」拼凑出的海市蜃楼。勇气，并不一定能导向恋Ai的终点。但至少，如果能早一点鼓起那该Si的勇气，如果能早一点说出那句简单的「你好」，那麽，属於「斯原」和「黑雅」的故事，就能多出整整两年珍贵的、yAn光明媚的篇幅。而不是像现实那样，只有葬礼前仓促而绝望的几次交汇。

    叮铃铃——

    刺耳的起牀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粗暴地将温暖的梦境撕得粉碎。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切格制纸厂宿舍冰冷、单调的金属天花板。梦里yAn光的暖意、黑雅唇角浅笑的弧度、还有那份假设X的美好未来，如同退cHa0般迅速消散，只留下x口一片冰凉的空洞，和喉间梗着的、无法言说的钝痛。

    我静静地躺了几秒，任由那GU巨大的失落感和现实的冰冷将自己淹没。然後，缓缓地、深深地x1了一口气，再用力吐出。

    梦，终究是梦。

    但梦里那个因为鼓起勇气而走向不同未来的「斯原」，却像一颗悄然埋进心底的种子。

    面对恐惧，是通往任何可能的唯一道路。无论是对一个nV孩说出问候，还是握住指向敌人的枪。如果连让自己心悸的一步都不敢踏出，那便只能永远困在自怜自艾的囚笼里，眼睁睁看着一切珍视的事物，在眼前化为泡影，或坠入深渊。

    黑雅已经在那深渊的边缘。

    我不能再困於此。

    掀开被子，起身。冰冷的地板透过脚心传来坚实的触感。换上粗糙却耐磨的训练服，用冷水用力扑打脸颊，看着镜中那张褪去了最後一丝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