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师的晚安清单_爸爸不想当坏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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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不想当坏人 (第2/2页)

一口气,终於忍不住。

    「可是我真的不想在纸上写不要急救。」她声音发抖,「我怕以後每次拿笔都会想到那张纸。」

    她看着爸爸,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你叫我怎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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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静默像一层很厚的棉被。

    钟以腾没有急着讲话,只是点点头,像在替这些情绪划线。

    最後,是张伯伯自己打破沉默。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了一句:

    「那支笔,不该是你们拿。」

    他看着儿子,又看nV儿,慢慢地说:「那是我自己的决定。」

    佑维心里「咚」了一下。

    短短一句话,却好像把刚刚那些「谁要当坏人」的拉扯,整个转了方向。

    钟以腾顺着这句话,往前推了一小步。

    「张先生,如果是你自己有能力做决定,你会怎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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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伯伯看着天花板,很认真地想了几秒。

    「如果是我,」他说,「我会在那张纸上写——

    在末期、救回来也只会躺在床上那种情况下,就不要再做心肺复苏跟电击。

    我不要cHa太多管子。」

    他讲得不快,却一句一句清楚。

    nV儿一边听,一边掉眼泪。

    「所以……是你要这样选?」

    「是啊。」他对她眨眨眼,「这样以後人家问,你就可以说:是我爸自己签的,怪他。」

    大家笑了一下,笑里有一点酸。

    钟以腾把话收回到实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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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台湾,如果要让这个意愿在医疗上生效,有两条路可以走。」

    他很简短地说明:

    ?一种是针对末期、不可逆昏迷等情况,做「预立医疗决定」;

    ?需要安排正式的ACP谘商,会有医师、护理、社工一起在场,帮忙确认他真的懂。

    「过程会有点久。」他提醒,「但好处是,

    未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医疗团队可以依照这份文件,帮你们做符合他意愿的决定。」

    太太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要立刻去办吗?」

    「不用急在今天。」钟以腾说,「你们可以先回去想一想,

    看要不要全家一起来谈,

    不要只有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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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写下一张简单的纸条,上面只有ACP门诊与谘商窗口电话。

    「你们如果决定要做,可以打这个电话预约。」

    等医师离开後,病房里一时有点安静。

    儿子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nV儿坐在床边,握着爸爸的手,像是怕一松开就会被人推去签什麽。

    佑维站在旁边,心里有种「现在讲什麽都很大声」的感觉。

    她最後选择只问一句最基本的——

    「伯伯,现在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呼x1还可以吗?」

    「还可以。」张伯伯说,「只是……」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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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觉得,」他转头看儿子nV儿,「当爸爸的,好像很晚才想到要替他们多扛一点。」

    他笑,笑得有点累,「早知道,当初就多存一点钱、少丢一点脾气。」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丢到水里的石头。

    nV儿终於忍不住,趴在他手臂上哭出声来。

    儿子x1鼻子,眼睛看着窗外,不敢看床上。

    佑维站在原地,喉咙也跟着发紧。

    原来「不想当坏人」,

    有一部分不是怕被别人怪,

    是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真的做过不够好的地方。

    接近中午,家属先轮流去餐厅吃饭,只留下太太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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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佑维趁空去03床协助翻身,又被02床叫去看点滴滴得太快。

    一个班里,她一直在不同病人之间切换。

    但回到护理站打纪录时,她脑袋里还是绕着06床那句——

    「那支笔,不该是你们拿。」

    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原子笔。

    这支笔每天拿来写血压、T温、痛分、输Ye量,

    偶尔也拿来抄一句家属讲的话。

    如果有一天,她要在某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又会是什麽样的决定?

    谁会被那个决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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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她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

    来不及多想,导尿袋满了的警示灯又亮起来,只好先去处理下一件事。

    傍晚,儿子要去上晚班,nV儿准备回公司加班。

    临走前,两个人在病房门口小声说话。

    「哥,那个什麽谘商,你有没有b较偏向要不要做?」

    「我觉得要做。」儿子说,「不然到时候真的出事,我们一定吵翻。」

    他把背包往上拉了拉,眼神有点飘,「我宁可现在花几个小时坐在那里听,也不要以後每天在心里吵。」

    nV儿沉默了一会,小声说:「好,那就……等我排好班,我们一起去。」

    佑维经过时,假装只是在收垃圾袋。

    但那句「不要以後每天在心里吵」,还是乖乖跑进她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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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吵架,真的不是当下吵完就没事,

    是会在每一次过节、每一次扫墓的时候,

    自己从心里爬出来。

    交班前,她打开自己的小笔记本。

    今天的「晚安清单」,已经不太像第一天那种一条一条列得很整齐。

    她写得b较像备忘录,但每一条都带着画面。

    06床张○○

    ?穿刺後呼x1改善,疼痛约3–4分,可接受

    ?病人明确表达:末期不希望做CPR/电击、不想cHa过多管子

    ?儿子怕「自己是在折磨他」、nV儿怕「自己被怪是没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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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的话:「那支笔不该是你们拿」

    ?计画:家属考虑预约ACP谘商/预立医疗决定

    写到最後,她停了一下,又在角落补了一小句:

    「以後看到家属拿笔发抖,记得提醒——

    那不是在当坏人,而是在替一个人的选择留下纪录。」

    这句话她没有打进正式护理纪录,只写在自己的本子里。

    她知道,明天上班时,

    06床可能一样会按铃,

    08床可能一样会喘,

    还会有新的病人进来。

    但今天这一班,

    她看到的,不只是穿刺後的血压和呼x1,

    还有一个爸爸,试着把「坏人」这个位置,

    从孩子手里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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