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沉默者的声音 (第1/1页)

    林咏晨今天异常沉默，连平常最喜欢打趣王致远「像饭桶」的话都没说一句。

    下课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我们一起走，而是自己走进了学校後方那片小树林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这片树林是学校最边边的地带，杂草b人还高，没几个学生会来，除非是想躲懒、躲人，或者……像现在这样，逃避一些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你跟来g嘛？」他头也不回地问，语气不像平常那样玩世不恭，反而带着某种压抑。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直到来到一棵倒塌的大树旁。他终於停下来，转过身看我。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个人……被地球选中？」

    我心头一震。

    我不敢开口，因为我知道这句话，不是他瞎猜的。

    他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多了一丝疲惫。

    「我从六岁起，每个生日的梦里，都会出现一模一样的画面。」

    他举起手，在空气中b划着：「天是黑的，但地球在发光。不是蓝sE的，是红的——发烧一样的红。海水蒸发，冰山崩塌，整个世界就像一锅被烧开的汤。人类什麽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我屏住呼x1。

    他缓缓说出最後一句话：「我看过你Si过一次。」

    我差点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说什麽？」

    「我梦里，有个站在末日现场的人……他说：这是最後一次机会了。那个人是你。」

    我脑中轰地一声。

    这不是单纯的直觉，也不是什麽巧合。

    林咏晨，是另一个觉醒者。

    不，或许更JiNg确地说——他是另一个「被选中的人」。

    我试着稳住语气：「你也见过……大地之母吗？」

    他看着我，半晌，慢慢点头。

    「一次，当我病得快Si掉的时候。她问我，要不要再活一次。」

    「然後你答应了？」

    「不。我拒绝了。因为我不知道活下来是为了什麽。但她还是让我留下了……或许，是等你来。」

    那一刻，风停了。

    我忽然感觉到，命运不再只是单行道，而是一张复杂的网，每一条线上，都藏着无数像我一样的观察者、落败者、或者……守望者。

    「你为什麽不早说？」我问他。

    「因为我想看你会怎麽做。」他坦率地回答，「如果你只是满口理想，我不会理你。但你在山崩那天，选择去救人。」

    「所以你认可我？」

    他笑了笑：「别太得意。我只是决定，不再独自一个人观察而已。」

    我们两人静静坐在树根旁，天sE渐暗。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摺得发皱的纸，递给我。

    「这是什麽？」

    「我收集的名单。像我们这样的人，或许不只你我而已。」

    我打开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名字，旁边还有一两句注记。

    「台中，十三岁男生，能预测余震。」

    「花莲，一名小学nV生，在梦中能听见植物的声音。」

    「新北，某国中教师，常被学生戏称怪博士，实则疑似拥有气象异常预感能力……」

    我的手，微微发抖。

    这世界，真的还有其他人醒着。

    而这张纸，就是守望者网络的雏形。

    第九章选择相信的人

    我盯着那张纸条整整看了一夜。

    字迹浅淡，纸边破损，但上面每一个名字，对我来说都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若有yAn光、若有水，或许就能发芽。

    只是他们还没见过yAn光。还不知道自己是种子。

    我忽然意识到，我不是来当预言者的，也不是什麽救世主。

    我来，是为了点燃这些种子里的希望与责任。

    ★★★

    隔天上学，我把纸条交给郑苡萱。

    她看了一眼，没多问，便立刻从cH0U屉拿出一本记事本：「我建个档案。」

    王致远凑过来：「欸？你们在Ga0什麽秘密组织喔？」

    林咏晨瞪了他一眼：「我们不是Ga0秘密，是Ga0未来。」

    「你Ga0未来？那我Ga0便当好了，我现在肚子超饿的。」

    大家笑了出来，笑声中，我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信任。

    ★★★

    那周，我们正式启动「守望者内部小计画」。

    我们开始轮流写信、打电话、甚至偷偷投稿儿童杂志，想办法联系那些名单上的人。

    有些人回覆了，语气怀疑、有距离，但也有一封来自花莲的小学nV生写道：

    「我也常做梦梦见大树哭，真的有人跟我一样吗？你们在哪里？」

    这封信让我们整整静默了一分钟。

    我心中升起一种很确定的情感：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

    而在这段时间，学校也出现变化。

    经过几周的布告栏揭露与舆论发酵，学校竟然真的开始做了几件「小但关键」的事：

    厨房阿姨会计算厨余，开始减量备菜。

    学校冷气装了定时器。

    全校开始推动「再生纸回收计画」。

    每周五固定举办「无包装日」活动。

    虽然很多是形式，但我看到世界在缓慢地移动。

    不是跳跃，不是革命，而是像一艘巨大又迟钝的船，总算从原地慢慢偏了一点方向。

    这一点点，就是希望的起点。

    ★★★

    某天放学，郑苡萱突然问我：「你为什麽这麽相信人类？」

    我愣了一下。

    她平时冷静理X，这句话却像是悄悄从心底滑出来的。

    我想了想，回她：「因为我见过人类的终点。」

    「然後呢？」

    「我发现最让人绝望的，不是那些灾难……而是我们最後没有人愿意拉住彼此。」

    她静静看着我，然後点点头：「那我也选择相信。」

    ★★★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回家。

    天上没有星星，街灯闪烁，垃圾车的音乐缓缓响起——是《给Ai丽丝》，熟悉又有点讽刺的旋律。

    我看着路边那些没熄的霓虹招牌、便利商店冷气门大开、骑楼下还亮着日光灯的饮料摊……

    我知道，还有很长的路。

    但我愿意走下去。

    哪怕最後真的没人记得我，哪怕地球依旧会灭亡——

    我都要让那些愿意睁开眼的人，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